茶人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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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人茶事/台灣紅茶的故鄉—日月潭
因東側形如日輪、西側狀如月鉤而得名的日月潭,山與水共同交融構成的美麗景致、始終受到海內外觀光客的喜愛,更是近年大陸遊客來台的首選。不過,儘管多數人都知道,位於台灣中央南投縣魚池鄉的日月潭,是台灣最大的淡水湖泊,也是最美麗的高山湖泊;卻不知她也是台灣紅茶的故鄉,著名的「日月潭紅茶」曾名列台灣十大名茶之一,從日據時代迄今,不知為台灣創造了多少可觀外匯。如詩如畫的日月潭是台灣最大的淡水湖泊,也是最美麗的高山湖泊。(圖/吳德亮攝影)而日月潭畔的貓囒山就是台灣最早引進大葉種紅茶的所在,「貓囒」源於當地原住民邵族語,行政院農業部茶業改良場魚池分場即設於此,佇立其間,日月潭的美麗山水可以盡收眼底。附近還有座歷史悠久的「日月老茶廠」;遊客如織的魚池大街上,更隨處可見「香茶巷」、「金天巷」等一連串美麗的巷道命名,林立著一家家的民間大小茶廠,以及外觀漂亮的紅茶屋等彼此競豔,為日月潭周邊更添幾分浪漫與甘醇。日月潭畔的貓囒山是台灣最早引進大葉種紅茶的所在。(圖/吳德亮攝影)其實除了少數野生山茶外,早年台灣茶樹品種與製茶技術多半來自中國福建等地,尤以烏龍茶為多。至於紅茶,原本先民也曾以小葉種的黃柑製作,但撇開民族情感不談,真正大規模製作紅茶並開拓外銷的榮景,卻始於日據時期。從貓囒山的魚池分場可以盡覽日月潭的湖光山色美景。(圖/吳德亮攝影)時光拉回至1925年,殖民政府引進當時最受歐美市場歡迎的印度阿薩姆大葉種茶,在貓囒山試種成功。次年,年僅22歲、來自日本群馬縣的新井耕吉郎,奉派來台灣做紅茶育種,1928年「三井農林株式會社」就以Formosa Black Tea的品牌,將日月紅茶外銷倫敦和紐約,並在拍賣市場大放異彩。1936年正式設立魚池紅茶試驗支所,也是今天台灣茶業改良場魚池分場的前身。紅心品種的台灣野生山茶。(圖/吳德亮攝影)台灣光復後,新井耕吉郎繼續為前來接收的國民政府所延聘,至1947年不幸染上瘧疾而猝逝前,都還在為台灣紅茶的研發而努力。為了紀念他的貢獻,光復後首任所長陳為禎特別在試驗所旁的茶園立碑紀念。而2008年10月,才華洋溢的奇美集團創辦人許文龍也特別為他親手雕塑銅像,供現代茶人瞻仰。日本人新井耕吉郎終其一生都在為台灣紅茶的研發而努力,奇美集團創辦人許文龍特別為他雕塑銅像供現代茶人瞻仰。(圖/吳德亮翻拍)話說魚池、埔里一帶環境非常適合阿薩姆茶生長,製成的紅茶水色豔紅清澈,香氣醇和甘潤,因此魚池分場以阿薩姆在台改良、於1974年正式命名的「台茶八號」品種,不僅足可與原產地印度及斯里蘭卡的紅茶媲美,濃醇的滋味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味道濃郁、甘醇而獨特,茶湯水色尤其紅濃明亮,且帶有淡淡的玫瑰花香,最適合沖泡奶茶或調製各種加料茶。因此近年台灣消費量驚人的泡沫紅茶或珍珠奶茶,即便原料多來自斯里蘭卡、越南等地進口,但為了強化自家連鎖品牌的香醇形象,往往都會以台茶八號紅茶拼配作為秘密武器。茶業改良場魚池分場茶文化館收藏的早年日月潭紅茶茶品。(圖/吳德亮攝影)從1925年大葉種紅茶紮根貓囒山,到1970年代,日月潭紅茶或稱魚池紅茶的外銷成績屢創高峰,全盛時期茶園種植面積曾達三千公頃,占台灣紅茶外銷產量九成三,可惜至九○年代又大幅沒落。而1999年震驚全球的921大地震重創南投,茶業改良場為協助農民重新站起,特別以長達五十多年的試驗研究,挑選出最具特色的優良品種,也是首度以台灣野生茶做為「父樹」,與緬甸大葉種紅茶作為「母樹」的愛情結晶,就是俗名「紅玉」的台茶18號,成功為魚池紅茶再一次擦亮招牌,讓台灣紅茶「絕地大反攻」地再度站上國際舞台。沖泡後所散發的天然肉桂淡香與薄荷的芳香,徹底征服了老饕的味蕾,普遍為紅茶專家推崇為特有之「台灣香」,並堪稱世界知名紅茶中極為獨特的品種,目前且成了外銷俄羅斯最火紅的茶品。至今依然屹立在日月潭畔的日月老茶廠已轉型為觀光茶廠。(圖/吳德亮攝影)至於2008年才正式命名推出的台茶21號,俗稱「紅韻」,則兼具阿薩姆種與祁門種親本之優點,茶湯水色金紅明亮,滋味甘甜鮮爽,茶葉香氣表現極為突出,帶有濃郁花果香,香氣類似柑桔植物開花時所散發之花香,也是最具高香特質的紅茶新品種。香茶巷內林立著大大小小的民間茶場與紅茶屋,圖為和果森林。(圖/吳德亮攝影)走進茶改場魚池分場,除了滿山遍野的茶園外,還可以發現一棟黑白雙色的三層木造建築,那是日據時期所完整保留下來的舊茶廠,也是目前全台碩果僅存的英國傳統式紅茶廠房,當年完全仿造自英國在印度、錫蘭等地製茶廠,也是南投縣政府指定的歷史建築之一。包括地板、窗戶、樓梯、門板在內,全以純檜木建造,不僅可吸濕、防水、保溫還可隔熱。廠內全為早年英國進口的揉捻機、茶菁切斷機、解塊機、風選機、乾燥機等製茶機具,迄今依然虎虎生風地服役中,為延續台灣的紅茶發展而努力不懈。茶業改良場魚池分場完整保留至今的傳統英國式紅茶製造工廠為三層木造建築。(圖/吳德亮攝影)朝向尊重生命與大自然耕作方式邁進的日月茶廠有機茶園。(圖/吳德亮攝影)而三井農林株式會社在台灣光復後,也改制為台灣農林公司,原魚池茶廠則成了今日家喻戶曉的日月老茶廠,所推出的「日月紅茶」一直深受喜愛。921大地震後也從單純的製茶廠轉型成兼具生產紅茶、有機農業、推廣健康飲食與環境的觀光茶廠,努力朝向尊重生命與大自然的耕作方式邁進。保留了五十多年的大型製茶機具也繼續正常運轉,讓慕名而來的觀光客大老遠就能感受空氣中瀰漫的濃郁茶香。日月老茶廠超過50年的大型機具至今仍持續運轉。(圖/吳德亮攝影)日月老茶廠內忙碌的紅茶產製情況。(圖/吳德亮攝影)
茶人茶事/風起雲湧台灣茶
「魯冰花正盛開,一行行的茶樹和一行行的魯冰花,形成綠黃相間的整齊圖案……」,從貓空纜車站循著階梯往下走,已故文學大師鍾肇政《魯冰花》的優美文字瞬間湧上心頭。天空正飄著細雨,茶園滿是泥濘,茶樹一株株生氣盎然地彼此促膝,輝映風鈴般金晃晃的魯冰花,隨著微風與晶瑩的雨滴一起搖曳生姿,像是鏡頭遮光罩上不斷抖落的水珠,又像是電影歌詞中「閃閃的淚光」,令人更疼惜每年五月上市的木柵鐵觀音春茶。1869年滿載茶葉外銷紐約的戎克船今日依原樣複製重現在台北大稻埕碼頭。(圖/吳德亮攝影)台北貓空三合院前做日光萎凋的木柵正欉鐵觀音。(圖/吳德亮攝影)在台灣茶尚未站上國際舞台之前,全世界被稱為「福爾摩沙」(Formosa)的島嶼至少有十餘處,隨著葡萄牙航海家的浪漫而驚嘆連連。直至1860年清廷被迫簽下北京條約、淡水開港,1869年英商杜德(John Dodd)的寶順洋行(Dodd & Co.)以兩艘戎克船載運首批2,131擔烏龍茶,由淡水銷往紐約,並以Formosa Oolong Tea即「福爾摩沙烏龍茶」的名號在美國行銷成功,進而風行全球之後,不僅開啟台灣茶直銷歐美市場的熱潮,Formosa也才逐漸演變成了台灣在世界上的專有名詞。顯然「美麗之島」的驕傲與輝煌,台灣茶的貢獻可說功不可沒。清末以迄日據時代台灣茶以Formosa Oolong Tea的名號行銷歐美。(圖/吳德亮攝影)從台灣頭的雙北文山地區或石門區,到台灣尾的屏東縣滿州鄉,以及東部的宜蘭、花蓮、台東三縣,全台各地幾乎都有茶樹飄香。尤其近年精緻的品茶文化蓬勃發展,各主要茶區都努力塑造出自己的特色茶,打出各自的茶葉品牌。而各地方政府也不斷透過各種節慶活動、配合原有觀光資源,如南投竹山經常作為觀光海報的八卦茶園、桃園拉拉山茶樹與水蜜桃共舞、台中武陵茶區春天開得璀璨的櫻花、花蓮六十石山與赤柯山茶區的金針花季等,將單純的農產品打造為地方特色強烈的文化休閒產業。南投竹山經常作為觀光海報的八卦茶園。(圖/吳德亮攝影)有人說綠茶就像不識愁滋味的輕狂少年;而紅茶卻是豔光四射的俏舞者。包種茶則有如清秀婉約的小家碧玉;烏龍茶則宛若丰姿綽約的成熟貴婦、高山茶更像冷豔尊貴的絕世美人,而東方美人茶只堪以婀娜多姿的淑女名媛可比擬了。台灣豐富的茶類與品項都必須從識茶開始,接著再細細品味至深入,才能感受或體會箇中不同的玄機與風采吧。新竹縣北埔與峨眉兩鄉以東方美人茶聞名國際。(圖/吳德亮攝影)假如有人問什麼最能代表多元繽紛的台灣文化?相信不少人都會將「茶」列為第一選項,許多外國朋友更常將茶文化與台灣劃上等號;從近年國際茶人紛紛來台取經或學習茶藝即可略窺一二。儘管台灣茶多年前從外銷的盛況轉為內銷,進口茶且逐年大幅成長,但台灣茶廣受全球人士喜愛卻與日俱增:從名揚四海的烏龍茶、屢創天價的東方美人、春漿冬葒的高山茶、紅遍歐美的紅玉紅茶與蜜香紅茶,到近年遍佈大半個地球的珍珠奶茶與泡沫紅茶等。台灣的珍珠奶茶等手搖飲風靡全球。(圖/吳德亮攝影)其實早在三百多年前(1645年),台灣就有野生茶樹的記載,不過真正發展茶樹栽培管理及茶葉製造,則是近兩百年前由先民自中國福建等地所引進,包括茶種及種植技術等。由於台灣無論地理、氣候或環境均十分適合茶樹生長,而青出於藍地成為世界知名的茶葉產區,所產製的綠茶、包種茶、烏龍茶及紅茶都曾大量行銷至全世界,為台灣創造了可觀的外匯收入。花蓮縣阿美族婦女在瑞穗舞鶴茶區採摘春茶。(圖/吳德亮攝影)台灣面積雖不大,但海拔卻有將近4,000公尺的高低落差,茶園廣為分布在平地、丘陵至高山,包括全球海拔最高約2,700公尺的茶園,使得台灣高山茶多甘甜而少苦澀,而分布範圍廣闊的茶葉種植,也讓台灣茶的滋味多元與充滿變化成為最大的競爭優勢。全球海拔最高、雲深不知處的大禹嶺茶園。(圖/吳德亮攝影)近年台灣著名的地方特色茶,包括台北木柵鐵觀音茶、新北三峽碧螺春與龍井綠茶、文山包種茶、石門鐵觀音茶:南投鹿谷凍頂烏龍茶與日月潭紅玉(台茶18號)紅茶;桃竹苗東方美人茶與客家酸柑茶、關西紅茶;台中和平梨山茶與大禹嶺高山茶、嘉義阿里山茶、屏東滿州港口茶、花蓮蜜香紅茶與柚香茶、宜蘭素馨茶與上將茶、台東紅烏龍茶與佛手茶等……,不勝枚舉。台灣最南端屏東滿州鄉唯一採有性繁殖的港口茶。(圖/吳德亮攝影)與木柵鐵觀音茶樹相互輝映的魯冰花。(圖/吳德亮攝影)有人說當一葉葉蜷曲葉片在壺中釋放,山林精華都幻化為一杯杯清香,啜飲一口,便似含進漫山的雲霧與綠意,頓時窗外的塵囂都將拋到九霄雲外。指的就是始終「紅不讓」的高山茶,通常泛指海拔1000公尺以上茶園所產製的烏龍茶,主要產地在台中市、南投縣、嘉義縣內。由於高山氣候冷涼,早晚雲霧籠罩,平均日照短,茶樹芽葉所含兒茶素類等苦澀成分因而降低,且芽葉柔軟、葉肉厚、果膠質含量高,因此具有色澤翠綠鮮活、滋味甘醇、香氣淡雅,以及耐沖泡等特色,成了當今茶葉市場的當紅炸子雞。歐家茶農為推廣玉山茶而在高海拔的自家茶園舉辦音樂會。(圖/吳德亮攝影)尤其近年來,消費者對「高山茶」產地海拔的要求一再追高,從早先的1000公尺、1600公尺乃至今天的2600公尺以上,「勇敢的台灣人」從杉林溪、霧社、清靜農場、廬山、阿里山、玉山、梨山、大禹嶺等高海拔山區,一路披荊斬棘往上開發,試圖挑戰台灣屋脊,因而造就了梨山茶、阿里山茶、玉山茶、杉林溪茶,加上近年快速崛起的拉拉山茶,所謂「五大名山」的今日市場新寵。阿里山最具原住民特色的鄒族達邦茶區。(圖/吳德亮攝影)
茶人茶事/悠悠歲月茶票紙上的詩書茶畫
陪友人前往台北東區某宮廟神壇:一陣禮貌寒暄,主人在握手後忽然抓住我的手大聲驚呼:「唉呀,你這十多年來辛苦都在為人作嫁,你是做什麼的?」我說我是作家。吳德亮茶票詩畫作品「月亮與鐵」。(圖/吳德亮攝)「啊!你寫了一堆書捧紅了一堆人,還讓很多人賺了很多錢,可是你什麼也沒賺到,有人甚至連謝謝都不會說一聲,是吧?」他抓緊我的手,語氣更激動了。沒錯,從《風起雲湧普洱茶》、《台北找茶》、《台灣找茶》、《普洱找茶》、《普洱藏茶》、《台灣的茶園與茶館》,到《台灣茶器》、《台灣喫茶》、《台灣人文茶器》、《戲說六大茶類》,十多年來在兩岸出版了十多本繁簡體茶文化暢銷大書,「不求聞達於諸侯」,只要能為台灣、為兩岸的茶文化廣為發聲、略盡綿薄之力,已願足矣。吳德亮茶票詩畫作品「破黑而出」。(圖/吳德亮攝)吳德亮茶票詩畫作品「唐吉訶德的中式下午茶」。(圖/吳德亮攝)「你有這麼偉大嗎?」當然沒有,我只是個作家、藝術家,每天詩書茶畫,倒也快活自在。臨去前他又語出驚人:要我「暫時不要賣畫」,因為「兩年後你的畫作會非常搶手,而且價格也將節節飆升至無法想像的地步」,是耶非耶?總算扳回一城了。吳德亮茶票詩畫作品「茶席上的木槿花」。(圖/吳德亮攝)接著在台北某文藝雅集作家餐會:有文壇前輩抓住我的手大聲説:「唉呀,你這幾年都在寫茶畫茶,很多讀者會不再記得你曾是叱吒文壇的詩人藝術家啦!」我說沒關係,之前的《茶來茶去》專欄與目前每隔週在報紙固定發表的《茶票詩畫》專欄,每兩週至少有一幅畫、一首詩、一篇散文,而且馬上要結集出版了。吳德亮茶票詩畫作品「走過福元昌」。(圖/吳德亮攝)「那還是在寫茶畫茶呀!」我大笑,元稹的《一七令-茶》開啟圖像詩的濫觴;蘇軾的《試院煎茶》、唐寅〈事茗圖〉的「日長何所事,茗碗自賫持」、文徴明〈品茶圖〉的「穀雨乍過茶事好,鼎湯初沸有朋來」等,可都是傳誦千古的名詩名畫呢,誰曰不可?吳德亮茶票詩畫作品「等你來奉茶」。(圖/吳德亮攝)「為何叫茶票詩畫?而不是詩書茶畫呢?」他繼續追問。我近年喜歡以茶票紙寫詩繪畫,從雲南鶴慶山區千里迢迢帶回,未經印刷的茶票紙,與愛書人喜愛的藏書票不盡相同:茶票紙通常指1950年代後,普洱茶打破傳統簡陋裸餅包裝,為圓茶披上約2尺見方的棉紙外衣,每張稱為「一票」,無須再經裁切即剛好包裝一片357公克的制式圓茶。另外還有老茶常見的「大票」或稱「筒票」,大小約10至13公分左右,置於每筒七餅中的一、二餅間,用途類似今日附於產品包裝中的防偽保單。此外尚有「內飛」與「支票」,前者緊壓在茶餅或茶磚中央作為商標;後者則是近代國營茶廠12筒圓茶以竹簍包裝為一件,藉以識別茶廠名稱與重量等。普洱茶披上約2尺見方的棉紙外衣,每張稱為「一票」,無須再經裁切即剛好包裝一片357公克的制式圓茶/吳德亮攝影。(圖/吳德亮攝)冷地坡就是雲南著名的傳統手工茶票紙產地,距離大理白族自治州鶴慶縣城外約60公里處,村民歷代以來始終以造紙為生,純手工的原始造紙工藝傳承至今從未改變。潺潺小溪流經的坡地上,高低錯落了十多間簡陋的作坊,隨處可見的木槽、簾架、榨床等造紙工具,也全然未經文明的鑿痕。至於浸泡樹皮的水塘與煮漿的石窯則彼此共用,原料通常以構木皮為主,有時也採用竹或麻。吳德亮茶票詩畫作品「藍瀑天目盞與壺」。(圖/吳德亮攝)長年在地經營茶票紙的小高說,村內家家戶戶都飼有騾馬,每當村民製作的紙張到達一定數量,或城內接獲訂單時,彼此就相互以手機聯絡,村民各自牽馬組成臨時的「馬幫」,將一匝匝的茶票紙沿著陡峭山路運入城內。近百年來運輸工具始終倚賴騾馬從未改變,更能凸顯冷地坡手工棉紙的珍貴之處吧?冷地坡村民牽馬組成臨時的「馬幫」將一匝匝茶票紙沿著陡峭山路運入城內。(圖/吳德亮攝)我長期品飲普洱茶,手上當然也累積了不少古董級茶票紙,如龍馬奔騰圖案的「龍馬同慶號」或採茶圖為主的「敬昌號」圓茶筒票、「宋聘號」藍如意內飛,或中共建國後首批圓茶「紅印」的外包紙等,儘管歷經數十年的歲月而遭蠹蟲蛀蝕不堪,但精緻的木刻版畫仍清晰可見。如同歐洲的「藏書票」一樣,普洱茶票也常透出某些訊息或隱藏許多傳奇故事,因此格外受到收藏家的喜愛。以天價紅印圓茶褪下的外包茶票紙創作的詩畫作品「紅印世紀之飲」。(圖/吳德亮攝)今天已飆漲至天價的「龍馬同慶號」筒裝與大票。(圖/吳德亮攝)我從鶴慶攜回的手工茶票紙質地或厚薄迥異於一般棉紙,只是底色或棕或黃變化甚多,纖維也較多且明顯,讓喜歡嘗試不同媒材創作的我愛不忍釋;據說有工筆畫家為使畫面呈現復古效果,而常用茶汁浸潤棉紙。也有水墨大師喜歡在潑墨揮灑後撕去表層錯落的纖維,自然營造出縐摺留白的意境。我則偏愛水彩在紙上不斷留下的暈染趣味,加上普洱茶汁繪成後,截然不同於傳統英國式水彩或中國水墨畫風采,更讓我竊喜不已,詩句也油然而生,無論水彩或壓克力顏料均能貼切地沁入,厚實的層層紙本瞬間包容大量渲染的水分,使畫面更顯飽滿豐盈;原本鋒芒銳利的色彩也如茶品陳化般,逐漸回穩收斂,陰影或暗處的筆觸也盡可能直接以普洱茶湯描繪,感受作為悠悠歲月見證的茶票紙香。吳德亮茶票詩畫作品「紅印開湯」。(圖/吳德亮攝)
茶人茶事/坪林石碇文山包種茶 翻轉茶的無限可能
打開台灣茶葉史,早在清朝同治四年(1865),英商杜德來台考察樟腦產區情況,發現文山地區茶叢茂盛、茶質優良,認為有利可圖,就從福建安溪購入大量茶籽及茶苗,貸款分配給農民種植,並收購粗製茶運往福州精製後銷往海外,可說是台灣最早的「契作農業」了。跨北勢溪上的坪林拱橋是近年發展茶鄉觀光的最顯著地標。(圖/吳德亮攝)舊時的「文山地區」包括今日台北市的南港與木柵兩地,加上新北市的坪林與新店、深坑、石碇等區,至今已有兩百多年的種茶歷史,也是台灣製茶的最早發祥地,今天「文山包種茶」則以坪林與石碇兩地為主。坪林圖書館「在地知識學專區」特別以本文作者的攝影與詩為主題。(圖/吳德亮攝)條型的文山包種茶發酵度較輕,與南投鹿谷的半球型凍頂烏龍茶並稱「南凍頂、北包種」,名氣不相上下。坪林茶園大多屬青心烏龍種,其他如金萱、鐵觀音、佛手等也所在多有;春、冬兩季是產製高檔包種茶的時節,秋茶次之。夏季因氣候炎熱,較適合製作白毫烏龍或紅茶。包種茶的由來,據說可直溯160多年前的清朝道光年間,有福建安溪王義程仿武夷岩茶的製作法,將每一株或相同的茶菁分別製造,並以方形毛邊紙兩張內外相襯,以茶葉四兩置入包成長方型的「四方包」,再蓋上茶葉名稱及行號印章而得名。不過真正台灣產的包種茶,則遲至清光緒七年(1881)由泉州茶商引進技術後才出現,而古意的四方包法早已不見使用,「包種茶」徒留內在精神,外觀上已不具任何意義了。1997年開幕至今的坪林茶業博物館是世界四大茶葉主題博物館之首。(圖/吳德亮攝)1997年元月開幕至今的「坪林茶業博物館」,則是中國杭州茶科館、漳州天福茶博館、日本靜岡茶之鄉博物館等世界四大茶葉主題博物館之首,於佔地2.7公頃,是吸引國內外遊客的最大賣點。主建物為一座閩南安溪風格的四合院建築,包括展示館、體驗館、茶藝教室等空間,加上婉約深邃的江南庭園造景。佔地2.7公頃的坪林茶業博物館包括展示館、體驗館、茶藝教室等空間。(圖/吳德亮攝)坪林近年積極投入「健康慢活」的新理念,打造茶香+美學的健康新生活,例如今年我受「坪林區商圈發展協會」高明富理事長之邀,參與「良醫藥師本舖」主辦、堪稱年度最療癒的健康盛典「健康生活節」,更感受茶文化翻轉的無限可能。受坪林區商圈發展協會高明富理事長之邀參與年度最療癒的「健康生活節」。(圖/吳德亮攝)今天包種茶也因年輕人紛紛返鄉接棒而有全新的蓬勃朝氣,例如傳承至第八代的北頂茶園掌門白君,接班後透過高明的茶園管理與創意行銷,順利取得有機驗證並建立自有品牌,不僅讓消費者喝的安心,更在兩岸市場成功闖出一片天。坪林近年積極投入「健康慢活」的新理念,打造茶香+美學的健康新生活。(圖/吳德亮攝)沖泡他的生態包種茶,茶則上但見條索緊結,葉尖婀娜彎曲,熱壺後瞬間溢滿室內的甘蔗香就已令人沉醉,待茶湯在杯中緩緩釋出蜜綠彰顯的金黃色,更彷彿情竇初開的少女欲語還休。迫不及待輕啜入口,輕轉而來的玉蘭花香經由口腔穿透鼻腔,第二泡卻又轉成了奶香,不是青心烏龍嗎?比起金萱卻有過之而無不及,更神奇的是第三泡又加上文火輕焙加持的太妃糖香,在口中甘醇潤滑活潑律動,讓我大感驚奇。石碇彷彿鱷魚狀的茶園更顯得潭腰山水之美。(圖/吳德亮攝)緊鄰深坑與坪林的石碇,也是包種茶的主要產區,由翡翠水庫上游鷺鷥潭、塗潭、直潭所環抱的茶園,優美的湖光山色絕不遜於中部的日月潭,塗潭還被藝文界朋友戲稱為「台灣版的長江第一灣」。而介於坪林與石碇老街之間的潭腰,更能充分結合特有的湖光山色,以極富特色的茶園造景,創造出獨特的茶品,令人忍不住為他們豎起大拇指。坪林傳承至第八代的北頂茶園。(圖/吳德亮攝)我曾多次在茶園內發現完整的鳥巢與尚未孵化的蛋,甚至還有與蛇擦身而過的驚悚經驗,顯然無農藥所言不虛。產製的包種茶呈蜜綠或金黃透亮的茶湯,入口即有綿密細緻的蘭桂花香停駐舌尖;獨特的文火焙香也頗為深遠,而幽長迴繞的杯底餘香更令人深深沈醉。北頂茶園4分地僅收得10斤的有機包種茶。(圖/吳德亮攝)石碇茶區一年僅採三季,除了清明左右的春茶與11~12月的冬茶,製作為條型包種茶外;必須倚賴小綠葉蟬「著蜒」的美人茶居然在穀雨前後,即春茶採摘後不久就直接採摘,比起新竹北埔、峨眉一帶的東方美人茶(芒種至端午之間)足足早了一、兩個月。更令人意外的是:石碇美人茶的原料並不限茶種,青心烏龍、金萱、翠玉等各種茶樹,都可以作出金琥珀湯色的香醇茶品,閩南語俗稱的「蜒仔氣」卻絲毫不減,除了自然散發出的迷人蜜味香氣,又不失傳統包種茶活潑甘醇的特色,乾茶外觀也呈現了繽紛的五色。呈現繽紛五色外觀的石碇美人茶,金琥珀色的茶湯更散發出迷人蜜香。(圖/吳德亮攝)石碇春茶以機採代替手採。(圖/吳德亮攝)世居潭腰的曾君說,當地茶園早於1971年翡翠水庫規劃興建前即已存在,1987年水庫興建完成後,集水區將原本相連的山坡地分割為數個分離的小島,茶農大多被迫遷往高處,就連祖先留下的四合院古厝也從此淹沒水中。不過樂天知命的茶農依然留在潭腰繼續耕耘,才有今日讓專業攝影家都為之驚豔的茶鄉美景,多處孤島也連接水天一色成就蓬萊仙島般的勝境,而有「台灣千島湖」的美譽。北頂茶園的東方美人茶沖泡時的表面張力。(圖/吳德亮攝)
茶人茶事/豐臣秀吉四百年前北野大茶湯輝煌再現 北投文物館第四屆佳山大茶會閃耀登場
四百多年前的日本戰國時期,豐臣秀吉於京都北野天満宮舉辦「北野大茶湯きたのおおちゃのゆ」,廣邀天下愛茶之人,帶上喜愛的茶具與茶分享品茶之美盛會,至今仍傳為佳話。四百年後的今天,台灣北投文物館以同樣的精神,於12月6、7日兩天舉辦第四屆「佳山大茶會」,廣納不同流派-除了日本茶聖千利休一脈相傳的表千家、裏千家與武者小路千家,還有煎茶道著名的小笠原流、方円流等共襄盛舉,更首次邀請日本當代玻璃藝術家西中千人來台,以其代表作《硝子呼繼 Glass Yobitsugi》打造特別茶席,以材質與光影重新詮釋茶之美,多元觀點加上跨域呼應,使得今年佳山大茶會更能呈現「傳統vs當代」、「器物vs哲思」的不同層次對話。煎茶道方円流全體團隊會後與現場觀眾合影。(圖/吳德亮攝影)本屆大茶會以「在百年古蹟看見茶道流派、美學與器物重生的交會」為主題,從流派匯聚、器物美學到文化精神,再次展現台灣茶道文化的多元面貌:來自抹茶道及煎茶道不同派別的名師,包括裏千家淡交會北投協會祝宗梅教授、台中協會徐宗希教授;表千家台灣支部陳瓊華老師、表千家不白流清風會台灣支部坂寄宗椿老師;武者小路千家雅茗會台北分部小林徹信家元教授;煎茶道方円流台灣支部賴蕙園家元師範;公益財團法人小笠原流煎茶道台北「翫茶齋」陳秀麗教授等,堅強的「卡司」陣容,不僅為台灣茶道歷史留下斐然的篇章,更足以輝映四百年前的北野大茶湯盛會吧?因此儘管單場門票660元、全茶席四張套票2,400元,依然瞬間秒殺、場場滿席,館方表示活動為期兩天參與人次高達六百多位,堪稱盛況空前了。煎茶道方円流由賴蕙園家元師範親自帶領演繹茶席。(圖/吳德亮攝影)我受邀在週日下午依序參與了煎茶道方円流賴蕙園家元師範、表千家陳瓊華老師、玻璃藝術家西中千人,以及裏千家祝宗梅教授等四大茶席,連續品了四家不同風味的茶之湯與和菓子,可說各有千秋。陳瓊華老師親自帶領演繹表千家美學。(圖/吳德亮攝影)賴蕙園師範說方円流強調「水隨方圓器,人依善惡友」。煎茶道不只沖茶,更是一面映照心性的鏡子,引導人走向平等、慈愛與尊重。認為煎茶道除了文人風雅,也作為修心之路。從她鉅細靡遺的「會記」,將時間、掛軸、風爐、茶碗、茶杓、茶匙、懷紙等所有細節都以毛筆嚴謹書寫在紙上,並附上出處與作者名號,讓人感受茶道的用心。特別的還有來自16世紀獨吼性獅禪師(1654年隨開山祖師隱元禪師東渡日本弘法的中國福建黃檗宗僧人 )手書的「水月見真機」掛軸,成了茶友爭相合影的古文物瑰寶。煎茶道方円流鉅細靡遺的「會記」,將所有細節都以毛筆嚴謹書寫在紙上。(圖/吳德亮攝影)而據說不同於「裏千家」比較追求佛教禪宗的「侘寂之美」,強調簡樸、自然甚或缺陷之美;「表千家」家元(即掌門之意)多為鑑賞家或收藏家,講究器皿的華麗尊貴。因此過去常受邀參加裏千家茶席的我,早在2022年第一屆佳山大茶會就特別參與表千家陳瓊華老師擔任亭主的場次一探究竟。果然席間所用茶碗經由亭主一一解說均出自名家之手,儘管並非特別華麗,但絕對稱得上「典雅」。在自然恬淡之間感受一飲而盡快意的表千家茶席。(圖/吳德亮攝影)今日有幸再度參與以細緻優雅茶風聞名的陳老師茶席,更感受到她「誠、禮、真、行」的表千家美學。正如她所言「在茶席之中,我們在互動裡照見彼此,也成就彼此。」今日呈現的茶席依然展現柔和的人情之美,所品的茶湯「薄」而富有層次,在自然恬淡之間感受一飲而盡的快意。日本玻璃藝術家西中千人以其代表作打造特別茶席。(圖/吳德亮攝影)當然本屆最大亮點,就是日本玻璃藝術家西中千人首次登台,包括「陶然亭」的作品展出以及他闡述理念的茶席,以「刻意破壞後再重構」的方式,將缺陷轉化為重生之美,讓器物以全新姿態重生。在他的玻璃茶碗裡,茶湯在光影折射間呈現前所未見的質感,讓人感受「當材質被重新思考,茶道語彙便得以再生。」就連和菓子也刻意做成晶瑩剔透的彩繪玻璃狀,讓人食指大動。日本玻璃藝術家西中千人「刻意破壞後再重構」的作品。(圖/吳德亮攝影)日本玻璃藝術家西中千人刻意做成彩繪玻璃狀的和菓子。(圖/吳德亮攝影)而最後壓軸在二樓「大廣間」的裏千家茶席,「和敬清寂」在此已不只是理念,而是透過每一個手勢與心念被具體呈現吧?尤其考慮到許多朋友「跪坐」了一整天,特別貼心地採「立禮」,即不同於一般跪坐的「坐禮」,以裏千家第十四代淡々斎所設計的「御園棚」,演繹國內較少見的「立禮」形式點茶,讓所有茶人不必再跪坐,在座椅上愜意地享受今年最後一場茶席盛饗。而為迎接即將到來的聖誕節,和菓子也特別做成渾圓應景的聖誕樹狀,饒負趣味。壓軸的裏千家茶席演繹國內較少見的「立禮」形式點茶。(圖/吳德亮攝影)裏千家茶席在二樓偌大的「大廣間」展開。(圖/吳德亮攝影)「和敬清寂」在裏千家透過每一個手勢與心念具體呈現。(圖/吳德亮攝影)有人質疑日本茶道在台灣發展,殊不知抹茶道源自宋代「點茶法」,而煎茶道則源於明代的「瀹茶法」與文士茶風。為此北投文物館洪侃館長表示:蘊藏著深厚文化的宋代至明代時期的飲茶法,今天已逐漸被大眾所遺忘。為了追尋其中的文化底蘊,北投文物館不僅早於二十年前毅然引進日本裏千家茶道,希望能在呼應唐式建築演化而來的日式木造古蹟建築中,演示追尋千年前的茶道及其相關聯的傳統文化。而連續多年舉辦佳山大茶會更希望藉由各流派的參與與交流,「讓大家能在美麗的百年古蹟北投文物館,以文化多元的角度體驗茶道之美」,善哉斯言矣。北投文物館週日迎來難得的好天氣。(圖/吳德亮攝影)
茶人茶事/日本留台女大生的茶道盛饗 抹茶、三線、和服秀
陽明春天以鵝卵石鋪就的「茶道」。(圖/吳德亮攝影)陽明山國家公園內,標榜「人文飲食、生活美學」的【陽明春天】,向以佔地1800坪的日式禪風庭園,以及連續多年榮登米其林綠星的「夢幻蔬食套餐」聞名,加上彙集各款名茶與名壺的專屬茶屋,還有一條鵝卵石鋪就的「茶道」與閒適的下午茶,放眼所及盡是綠意盎然的大樹、草皮,以及從各地蒐羅的石雕,包括各方神佛與巨獸等,甚至還有古時的石柱拴馬樁,還附設有美術館,人文意境滿分。而從餐前貼心地提供賓客洗手的檸檬+玫瑰花瓣陶盅,以及90年代棗香普洱茶開始,每一道料理都讓人食指大動。齊藤理央演繹日本茶道並與賓客互動。(圖/吳德亮攝影)不過創辦人陳建宏可沒因此而自滿,近日又與日本留學機構合作,邀請多位來台留學、已取得居留證與打工證的日本女大生,於每週六、日兩天下午茶時光做茶道展演,並已另申請品牌為「お茶茶 O-CHACHA」,做為陽明春天最亮麗耀眼的一支新隊伍。將於本(11)月底29、30日兩天正式登場,也將於下週六(12月6日)盛大舉辦「日本文化嘉年華」,包括抹茶道、不同於三味線的沖繩獨有的「三線」、和服秀等,還邀來「美麗日舞學院」鄭美麗院長帶領學員做日本舞踊的演出,熱鬧可期。來自日本茨城縣的齊藤理央為賓客打抹茶。(圖/吳德亮攝影)日本留台女大生的和服秀。(圖/吳德亮攝影)10位女大生來自日本福岡、沖繩、千葉、長崎等地,來台留學分別就讀台師大、北科大等名校,此外還有一位來自茨城縣的齊藤理央,儘管已從日本神田外語大學「國際交流系」畢業,卻在某次旅行中愛上了台灣,因而再度以打工度假的方式來台,說得一口流利中文,因此也作為其他女大生的「班長」,負責協調與聯絡。「美麗日舞學院」鄭美麗院長教導女大生的美姿美儀。(圖/吳德亮攝影)抹茶道也稱做「茶之湯」,源自中國宋代的「點茶法」,一般認為,宋代浙江餘杭徑山寺圍座品茶研討佛經的「茶宴」,就是今天日本抹茶道的濫觴,由當時日本遣唐使之一的佛教高僧南浦紹明(即圓通大應國師1235-1308),將徑山寺茶宴與抹茶製法,傳回鎌倉幕府時代的日本。不同的是宋代茶葉形制為緊壓成形的「團餅茶」,點茶前必須先碾成粉末再置入茶盞,以沸水注入加以擊拂,產生泡沫後再飲用。日本茶道則是直接以抹茶粉放入茶碗注水,並用茶筅擊拂攪拌後飲用。專注抹茶的女大生瀬戸口カリナ來自福岡市。(圖/吳德亮攝影)專注抹茶的女大生藤崎春乃來自千葉縣。(圖/吳德亮攝影)由於年輕,多位日本留台女大生的抹茶並非今天日本主流的三千家等流派,但一樣經過名師指點,架勢絲毫不遜於她們口中的「前輩」,且為求慎重,都會以傳統和服盛裝登場,包括胸襟上插著懷紙與古帛紗,熱茶碗、從漆器製成的精緻茶棗(即盛茶的小罐)取出綠茶粉,以杓注入沸水後用茶筅攪拌,直至一盞噴雪浮甌的抹茶呈現賓客眼前。最後遵循傳統茶道將茶碗主花紋對著賓客奉上,客人接過茶碗後先以順時鐘方向轉兩次,讓主花紋向著主人,然後慢慢喝下茶湯,飲罷再以逆時鐘方向轉兩次,讓主花紋對著自己,同時仔細欣賞花紋的美,所有動作與禮儀絲毫不馬虎。專注打抹茶的女大生大久保叶音來自福岡北九州市。(圖/吳德亮攝影)還記得風靡一時的日本電影《淚光閃閃》嗎?那原本是根據夏川里美演唱的流行曲《淚光閃閃》歌詞改而來,當年夏川里美也曾以自彈自唱的方式來台演出,一時蔚為流行。她彈奏的樂器就是「三線」。而來自沖繩,就讀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華語文教系的新城有美佳,與東亞學系的玉城萬夕,兩位都是精通「三線」演奏的高手,其中新城有美佳更有豐富的家學淵源。所謂「三線」與日本本土的「三味線」不同,是一種琉球特有的撥弦樂器,堪稱沖繩民謠的靈魂,被認為是從中國的三弦演變而來,並在14世紀左右傳入。它以琴身蒙上蛇皮(也稱為蛇皮線)而聞名,演奏時使用水牛角製成的「爪」撥弦。我特別請新城有美佳當場彈唱《淚光閃閃》,幽雅的旋律與柔美的歌聲在山林中迴盪,讓人深深沉醉。就讀台師大華語文教系的新城有美佳以三線彈唱。(圖/吳德亮攝影)除了抹茶來自日本京都宇治頂級的玉露,傳統茶道奉上的和菓子茶點,則配合時令改為精緻茶食奉上,包括鹹食的天貝卷、蘿蔔糕、荷葉飯、山泉現沖豆花,與甜食的檸檬小塔、抹茶羊羹、水果最中塔等,可說完美的「日式下午茶」了。專注抹茶的女大生片岡和鈴來自日本長崎縣。(圖/吳德亮攝影)在台灣多元繽紛、百家爭鳴的茶藝活動中,來自日本的抹茶道或煎茶道都佔有一席之地,全稱還包括「心五藝文創園區」的「陽明春天」,主人陳建宏期盼以餐飲改變對生命及世界的態度,將多年的蔬食推廣心得,結合藝術為起點,導入茶文化、藝術人文元素,後建立藝文展覽館、生活講堂、川流慢食區、若水茶舍、石尚劇場等,而日本茶文化的引進,恰與原本的台灣茶藝完美交會,更是體驗日本文化的絕佳亮點了。陽明春天日式禪風庭園琳瑯滿目的石雕。(圖/吳德亮攝影)因此「陽明春天」除了菁典套餐($1980+10%)、綠星套餐($3980+10%),加上每週六、日下午2時半開始的抹茶道下午茶($880+10%),全部採預約制。(編按:陽明春天地址:台北市士林區菁山路119-1號。電話(02)2862-0178。營業時間為11:30~21:00,無休)
茶人茶事/星夜輝映岩礦壺 葉樺洋精準詮釋台灣茶香
深秋虛掩的門忽然被風推開,驚醒手邊早已放涼的殘茶,60年陳期的珍蘭鐵觀音,少了開湯時的溫熱,冷茶在口腔內依然綻放飽和度十足的樹蘭花香,加上不斷從喉嚨深處回吐的官韻,以及幽雅內斂的杯底香,顯然不是一般茶器可以達到的境界了。以陶藝名家葉樺洋的台灣岩礦茶器「星夜」新作,包括大器飽滿的瀹茶壺與堅緻如金的小茶杯等,將悠悠歲月鋪陳的底蘊詮釋得淋漓盡致,令人讚嘆。熱情且樂於助人的台灣岩礦名家葉樺洋。(圖/吳德亮攝)舉起鐵瓶再度注入沸水,像拋落一樁心事一樣,輕鬆注滿陶壺後,看著熱騰騰的輕煙從壺蓋縫隙與壺嘴裊裊升起,節奏分明地把入冬前的靜謐擊碎。再將陶壺高高舉起,以距離茶海七吋的高度出湯,但見水柱毫不分岔地呈現渾圓飽滿的拋物線,涓滴不漏地注入。並特意在水位達到七分時驟然煞車,瞬間斷水也無任何茶湯滴落或滲出。就功能性與實用性而言,葉樺洋的壺藝堪稱無懈可擊了。葉樺洋的岩礦壺新作「星夜」。(圖/吳德亮攝)歷經疫情肆虐多年、兩岸茶葉與茶器市場低迷等因素,台灣許多陶藝家們或沉寂、或為遷就現實而停滯創作,許久不見的葉樺洋,忽然攜來十多件最新創作的岩礦壺與茶杯,渾圓飽滿的壺身、玲瓏有致的曲線;看似簡約,卻包含馬鞍、竹節、朝笏等意象構成的紋飾壺把;無論造型與質感都明顯看見他不斷的創新與精進。葉樺洋彷彿梵谷名畫滿天星斗夜空的岩礦壺。(圖/吳德亮攝)特別的是在色溫燈下反覆端詳,今日攜來的作品,感覺萬點星光在天際中撞擊上升的浪漫,彷彿梵谷的名畫,金釉點點突破層層厚重的油彩飛出,穿過重重的黑暗為茶香照路,再放任深邃的藍如流星雨般大快灑落。顯然不僅在飽滿色澤的繪畫元素中追求意境,又含蓄地營造柔和婉約的意象,為茶器披上滿天星斗閃爍的夜色。葉樺洋岩礦杯深邃的藍與杯中突起的金色山丘。(圖/吳德亮攝)沒錯,葉樺洋的「星夜」新作,很難不讓觀者想到大畫家文生‧梵谷於1888年所創作的油畫《夜晚露天咖啡座》吧?獨特的冷暖色調交集與透視法,巨大的黃燈照亮了露臺、立面、人行道,甚至將燈光投射到街道的鵝卵石上,在星空背景下彷彿都在葉樺洋飽滿色彩的新作中逐一浮現,並在金釉構成的金色光點注入湛藍中逐一覺醒。包括梵谷之後陸續創作的《羅納河上的星夜》與更為人所熟知《星夜》中描繪滿天繁星的畫面。葉樺洋為星夜呈現粗中更見細膩的筆觸。(圖/吳德亮攝)其實很早前我就對葉樺洋的岩礦茶器多有著墨,他的作品以實、岩、簡為基石,對壺的實用性、岩礦石材的選用、化繁為簡的制壺理念,在陶藝界獨樹一格,從早年的柴燒到深入岩礦壺的領域,每每讓人驚豔。在各種陶土中添加了不同岩礦的比例與胎壁厚薄反覆試煉,燒製時的測試更是曠日廢時,往往一個系列作品得歷經一年的測試近百種的配方,更因多次高溫氧化還原,大量的碳素與土胚內的矽、鉀、鈉、鐵產生共熔現象,使得土胎質地更加堅硬,壺胎呈現光芒的質感,烈火焠煉的作品從出水、斷水、握持,到壺蓋與壺身的密合度等都無懈可擊,讓造型與色彩更臻於完美的境界。葉樺洋呈現光芒質感的岩礦壺與茶杯。(圖/吳德亮攝)綜觀他的茶器作品,與一般名家壺最大的不同特色,在充滿創意且實用性百分百的造型、粗獷中清晰可見的細膩質感,以及冷暖色彩的交融搭配。寬廣的壺口可以輕易置茶而不外露,淺而密合的壺蓋呈現細緻的觸感;斗大的壺鈕可以輕易抓舉而不致燙手;較長且曲線玲瓏有致的壺嘴尖端永遠呈現仰望之姿,淙淙有勁的出水更讓人彷彿置身電影的夢幻時空,即便瞬間定格也不會有水滴殘留。葉樺洋以動物為鈕的岩礦茶倉。(圖/吳德亮攝)先前葉樺洋因為愛上台灣老茶,在苦思貯藏與沖泡方式多年後,毅然投入茶器創作的行列,從柴燒到台灣岩礦,歷經不斷蛻變與成長,所燒製的茶壺,除了金銀彩飽含的溫潤質感,還能精準地沖泡出台灣陳茶特有的蔘香、棗香或藥香。就連釉藥也都自行調配,強調以自然入釉,除了拒絕化學溶劑的傷害,更讓茶壺外觀呈現大自然生機飽滿的色彩,充滿渾厚的質感。葉樺洋創作的岩礦單柄壺與茶杯。(圖/吳德亮攝)細看他沈潛多時復出的新作,密集的岩礦顆粒彷彿穿過數十萬光年浩瀚星際,來到地球可望的無數閃耀星星,或凸顯於壺面、或點金於壺鈕、或融入智慧性模糊的光點,看似遙不可及,卻又如此親切。特別的是他的壺把,刻意雕琢的極簡紋飾整齊有序地疊壓錯落,甚至在線條轉彎處加入流線與速度,像是古代官員上朝手持的笏版,或古典的圖騰裝飾,又不失現代的時尚語言,殊為難得。葉樺洋喜歡在壺把線條轉彎處加入流線與速度。(圖/吳德亮攝)飽滿的岩礦壺搭配的茶倉、茶杯等,細緻質感的肌里,起伏有致的造型,彷彿都化成了聲響,共同以生動的韻律迎接室內匍匐前進的陽光。這就是葉樺洋,玩石成壺終能識得茶中真味,更充滿印象主義的色彩與澎湃的生命力吧。葉樺洋造型律動飽滿發出強勁生命之氣的岩礦作品。(圖/吳德亮攝)
茶人茶事/茶香與金針花在東台灣小瑞士共舞
提到花蓮的茶產業,許多人一定先想到以天鶴茶、蜜香紅茶或柚香茶聞名的瑞穗鄉,其實玉里鎮與富里鄉也有優質的茶葉種植。而更多人提到赤柯山或六十石山,也只會想到金晃晃的金針花;卻很少人知道,二者也有綠浪推湧的茶園:其中六十石山茶園面積約15公頃,赤柯山約30公頃,與金針、油菊同為當地三大經濟作物,且皆為花蓮縣最引以為傲的「無毒農業」。只是由於金針花季的名氣太大,反而掩蓋了茶葉的光芒罷了。六十石山與赤柯山是台灣唯二屬於海岸山脈背海面的縱谷茶區。(圖/吳德亮攝影)說來慚愧,身為土身土長的花蓮人,我卻一直到2004年以後,多次帶領「宜蘭花蓮數位機會中心」(DOC)學員教授進階攝影課程,以「地方特色產業、農特產品攝影」為主題,才有機緣深入花蓮兩大金針產區,並瞭解當地的茶產業概況。而每次都在我逐一說明當日所需白平衡、ISO、快門速度,以及近景、遠景、特寫不同的構圖與光圈變化等注意事項後,學員就迫不及待地大展身手,從尋找金晃晃大畫面拍攝位置開始,到半山腰聚落農婦採摘青綠尚未開花的金針,再往較低的山丘,茶園就錯落在黃金花海之中,為鏡頭內的感動劃下金色浪漫的句點。六十石山金針未開花時暖融融綠色地毯般的歐洲風情一樣令人沈醉。(圖/吳德亮攝影)號稱「小瑞士」的富里鄉六十石山不僅洋溢歐洲風情,金針花田規模也較大,並與當地沃綠簇簇的茶園相互輝映。而玉里鎮的赤柯山,至今仍保留了在古厝屋頂上曬金針的景象,特寫畫面讓人驚豔,茶園也較為密集,儘管規模較小,在地農民卻多能利用波濤起伏的不同地貌,打造出各自的特色,洋溢無比夢幻的田園風情更令人深深沈醉。洋溢歐洲風情的六十石山有「小瑞士」之稱。(圖/吳德亮攝影)赤柯山與六十石山的海拔約在800至1200公尺之間,二者分別以以「赤科山高山茶」與「秀姑巒溪高山茶」之名對外行銷,目前則統稱「花蓮高山茶」,種植茶樹以金萱、青心烏龍為多,也有少量翠玉。兩個茶區最特殊的地方,就是二者皆為目前台灣唯一屬於「海岸山脈」背海面的「縱谷茶區」,與其他茶區皆屬於「中央山脈」系全然不同,包括台灣西部所有茶區,以及相距不遠的瑞穗鄉舞鶴與鶴岡茶區,都屬中央山脈系。屬於台灣海岸山脈茶區的花蓮六十石山。(圖/吳德亮攝影)六十石山茶每年自4月至11月中,共採收四次,皆以手採方式產製半球型烏龍茶,近年也在夏季生產東台灣最夯的蜜香紅茶。當地耆老表示:由於金針的收成在夏天,與採茶時間不致衝突,種茶也可作為填補金針的農閒之用。目前茶葉銷售管道除了跟富里鄉農會、花蓮市農會等單位合作外,也透過產銷班建立的「六十石山」品牌自產自銷,並在每年金針花季上場時,直接售予蜂擁而至的遊客。赤柯山經炭焙後的半球型烏龍茶風味特別迷人。(圖/吳德亮攝影)「赤柯山」地名源於日據時期,日本人在此大量砍伐赤柯木做為槍托而來,只是今天滿山的赤柯樹林早已為金針花田與茶葉所取代。種茶則始於八○年代末期,茶園位置多在海拔1000公尺左右的山坡地上,經年雲霧盤繞、水氣豐厚的冷涼氣候,加上年平均溼度較高,提供了茶樹絕佳的生長環境,讓茶葉品質皆有水準以上的表現。當地茶農表示,「無毒」可不是隨便說了算的,有機方式種植難度相對較高,往往茶樹一長出嫩芽,茶菁就會遭到無情的蟲吻,因此製作出的成茶相對稀少。採收茶菁後,必須經過日光萎凋、靜置、手工攪拌、滾筒機器攪拌、殺青、初乾、揉捻、熱團揉等工序,製成毛茶後再以手工炭焙製成半球型的高山茶。赤柯山有機茶種植難度相對較高,往往茶樹一長出嫩芽就會遭到蟲吻。(圖/吳德亮攝影)現任行政院農業部茶及飲料改良場任秘書、多年前在台東分場場長任內的吳聲舜說,海岸山脈高山茶區所種植的金萱,「奶香」比起其他茶區要來得明顯,堪稱赤柯山與六十石山兩地茶葉最優勢特色。赤柯山綠色與金黃色花海交織的璀璨畫面。(圖/吳德亮攝影)每年八月下旬至九月底,就是兩地金針花盛開的季節,地方政府為開拓觀光資源,每甲地特別補助十萬元,讓農民留下一整片的金針不採,讓它們開滿金晃晃色的花海,果然吸引了大批觀光客上山賞花,儘管犧牲了小部分的經濟效益,卻使得當地的民宿、以金針大餐為號召的餐廳,以及所有金針相關的農特產,包括茶葉、油菊,甚至赤柯山麓的高寮火龍果等,都有了強烈賣點。金針開花後就較難以採摘食用,遊客上山看到的金針花海都是刻意留下。(圖/吳德亮攝影)赤柯山種植的「小油菊」,又稱野菊,屬中海拔台灣原生種,不僅香氣濃郁、耐泡,據說清毒解熱的功能也較其他品種菊花更具效果。當地農民說,油菊在深秋時節撒種,冬春時節花兒盛開時採收,經過低溫烘乾,維持油菊原色原味,絕對清新甘美。不僅可搭配枸杞、甜菊、薄荷沖泡飲用,還可入菜煮雞湯或入藥,堪稱養顏消暑的花茶聖品了。赤柯山下緊鄰的玉里紅橋,油菜花與自強號列車爭輝。(圖/吳德亮攝影)
茶人茶事/世界紅茶發源地 武夷山星村鎮桐木村
霪雨乍停,車輛在進入星村後,天空忽地開朗了起來,武夷山巍巍群峰在霧靄中逐漸清晰,茶園宛如沖洗過一樣清新亮麗,鬱鬱蔥蔥的新葉正奮力抖落晶瑩的水珠。趕緊把握難得的雨歇,停車在岔路口拍照,果然「喀嚓喀嚓」猛按快門沒多久,大雨又嘩啦嘩啦傾盆而下。海拔1000公尺以上的桐木村是世界紅茶的發源地。(圖/吳德亮攝)沿著虯虯蟠蟠的山路蜿蜒涉險而上,好不容易抵達海拔超過1000公尺的桐木村,鱗鱗千瓣的屋瓦上浮漾著濕漉漉的流光,濃密的樹林也被染成一片白色。踏入「武夷山市桐木茶葉有限公司」偌大的牌樓,新一代掌門傅登亮總經理笑盈盈地撐傘在門口迎接,兩個阿亮相見歡,氛圍頓時熱絡了起來。桐木茶葉公司的前身為早年國營事業的武夷山市桐木茶廠。(圖/吳德亮攝)桐木村是世界紅茶的發源地,而「桐木關」則是古代江西進入福建的咽喉要道。據史料記載:明末清初時局動亂不安,有軍隊從江西進入福建,於過境桐木時佔駐原本產製綠茶的茶廠,使得待製的茶葉無法及時烘乾而重度發酵轉紅,茶農為挽回損失,只得取松木燃燒加溫烘乾,未料竟成了特有的濃醇松香味(或說桂圓乾味),而大受歡迎。因此在稍加篩分裝簍風光上市後,命名為「正山小種」,因緣際會成了世界上第一款紅茶,迄今已有400多年的歷史了。三省交界的桐木關自古以來就是重要的關卡。(圖/吳德亮攝)「正山小種」紅茶在歐洲最早以武夷地名諧音稱為BOHEA,在英國始終是中國茶的象徵。「正山」指的是桐木或周邊相同地域、海拔,且同樣以傳統工藝製作,有「正宗」的意義,即武夷山所產均可稱正山;而出武夷山後其他地區所產的茶則稱外山(人工工夫煙小種)。而「小種」是指茶樹品種為小葉種,與祈門等地中葉種紅茶不同,又稱為「桐木關小種」或「星村小種」。桐木茶葉公司傅登亮總經理示範正山小種「過紅鍋」工藝。(圖/吳德亮攝)傅總說武夷山市桐木茶葉有限公司的前身為「武夷山市桐木茶廠」,創辦於1988年6月,主要生產正山小種紅茶與武夷岩茶,是福建省重要的出口創匯茶葉。改制後除了保留傳統生產技藝,也積極進行工藝創新。他說正山小種最大的特色就是「濃郁的桂圓味」,無論公司如何怎麼發展都不能摒棄的根本。「只要保持這個傳統不丟棄,紅茶就是一份長長久久的事業」。桐木茶葉公司珍藏許多早年的紅茶茶樣。(圖/吳德亮攝)其實在歐美或台灣朋友的理解,「煙燻味」才是正山小種獨有的特徵吧?燻味來自兩道特殊工藝:其一在室內萎凋時以當地「馬尾松」燃燒煙燻、加溫萎凋;其二在乾燥時同樣以煙燻進行。此外還有一道稱為「過紅鍋」的工序,將發酵過的茶葉放在200℃的鍋內,經20~30秒的時間快速摸翻抖炒,使茶葉迅速停止發酵,排除茶葉中的青草氣,提升茶葉的香氣與甜醇度。茶品存放一、兩年後,松煙味還會進一步轉化為乾果香,滋味更加醇厚而甘甜。正山小種獨特的馬尾松燻焙工藝形成其他紅茶沒有的特徵。(圖/吳德亮攝)傅總進一步表示:正山小種生長在「世界自然遺產」的武夷山自然保護區內,平均海拔1200~1500公尺,冬暖夏涼、晝夜溫差大,年均溫僅18℃,年降雨量2000毫米、年平均相對濕度80%左右,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僅為0.026%,都為正山小種創造了得天獨厚的生態條件,特殊的高山韻香自然而生。尤其保護區內山高林密,隨著四季的變化,落葉與枯萎的植物植被成了天然的綠色肥料。加上冬季氣候寒冷積雪,凍土可達4公分左右,又有茶蟲天敵高達70多種,因此茶園既毋須施肥,又不必噴灑任何化學農藥,品質自然潔淨、醇滑且耐存放。五萬顆茶芽才能製成一斤左右的金駿眉成品。(圖/吳德亮攝)打開世界紅茶史,早在1604年以前就有荷蘭商人將中國紅茶帶入歐洲。1662年葡萄牙公主凱瑟琳嫁予英皇查理二世,帶去的嫁妝正是幾箱中國來的「正山小種」紅茶,進入英國皇宮後成了貴重的奢侈品,才有後來逐漸形成的「英式下午茶」文化,顯然正山小種對近代歐洲文明也有一定的影響了。正山小種摘取1芽3葉的武夷山小種做為原料,金駿眉則完全選用芽頭。(圖/吳德亮攝)2007年才正式上市的金駿眉,外觀如微笑的眉毛般,還帶有金色毫尖。兩者不僅原料相同,金駿眉也沿襲了正山小種的傳統製作工藝,不同的是正山小種採一芽三葉,金駿眉則僅採茶芽,近6萬顆芽頭才能製出一斤的金駿眉,而一名採茶工一天最多只能採2千多顆,因此每斤售價高達一~二萬人民幣依然搶手,被公認為今日最奢侈的貴族紅茶,更成功帶動了紅茶市場的新榮景。不過金駿眉並沒有保留正山小種獨特的煙燻工藝,而採用一般的室內萎凋,並以傳統手工炭焙乾燥。僅沿用正山小種「過紅鍋」的工序,為金駿眉與正山小種血脈相連做了明顯佐證。桐木村岩石纍纍的茶園種植的小葉紅茶。(圖/吳德亮攝)在我的要求下,傅總分別取出了過紅鍋後的正山小種與金駿眉,以90℃左右的開水沖泡,果然兩者湯色明顯不同,前者浮漾深沉的瑪瑙紅,而後者呈現活潑明亮的金琥珀色。輕啜入口,煙燻味十足的正山小種在口腔內先是深邃迴旋,再徐緩釋出成熟而圓潤的桂圓香。金駿眉則由幽幽蘭香低空掠過,逐漸轉為高揚甜潤的蜜香,不斷從喉間浸潤輕轉,並回吐在唇齒之間迴盪;兩者可說各有千秋,各自散發迷人的魅力。
茶人茶事/台灣茶藝風雲再起
台灣茶藝館最早出現於1970年代後期,由茶藝界大老蔡榮章於1976年在台北市林森北路成立「中國功夫茶館」首開風氣;當時大多以蘇州園林為依歸的茶坊格局,不僅明顯有別於西式咖啡館的現代裝潢,也為繁忙的台北人提供了新的品茗環境。後來蔡榮章在天仁集團力挺下,於衡陽路鬧區成立「陸羽茶藝中心」屹立至今,更成了培育泡茶師的搖籃。當時著名茶館還包括老字號的紫藤盧、耕讀園;詩人許露麟在公館開設、成就現代詩人聚集煮茶論詩所在的「五更鼓」;還有書畫伴隨茶香的「東坡居」、忠孝東路上的「雨香軒」、華視旁的「慕雨軒」;以及1986年選出第一位民進黨黨主席而聲名大噪的仁愛路圓環旁「圓穠」、已故名作家三毛生前常駐足的南京東路「茅盧藝術茶館」等各領風騷。老字號的「紫藤盧」至今仍屹立不搖。(圖/吳德亮攝)不同於中國盛唐時期的茶坊、茶肆,或宋代的茶邸,甚或明清迄今的戲茶館、棋茶館等;當時台北流行的茶館較重視「茶藝」精神面,從有形的茶器、茶法、茶儀,至品茗環境與擺飾陳設,到無形的茶香或人文氛圍等,共同交織而成的品茶境界,成了台北茶藝館最迷人的特色,因此很快就在全台造成流行,並帶動了本土藝術家茶器創作的風起雲湧。以台中市來說,在茶藝館最興盛的1980年代,就有兩百多家大大小小的茶館群起爭雄,盛況可以想見。台中新社雅園溏水上茶空間。(圖/吳德亮攝)台中新社據說耗資上億打造的「飛花落院」。(圖/吳德亮攝)可惜單純以茶藝為主的茶館在九○年代中期以後逐漸沒落,取而代之的是幾家大型餐飲企業,以複合式茶館型態,結合當紅的泡沫紅茶、珍珠奶茶、精緻餐飲、或下午茶文化等,推出連鎖店續領風騷;至於商圈內的傳統茶館,如非擁有強烈特色,幾乎毫無生存空間。台北「梅門六調通」寬敞舒適的茶空間。(圖/吳德亮攝)弔詭的是:茶藝館沒落的主因,並非喝茶人口減少,而是茶藝已經走入家庭,喝茶人口不減反增、且越呈年輕化的走勢。學茶人數也不斷增長,除了私人茶藝教學的崛起,官方或人民團體、宗教團體甚或大學相關系所,也不斷廣設茶藝班推波助瀾,如台北市社教館或各地方農會等。台灣由「陸羽茶藝中心」舉辦的泡茶師考試已持續十多年,取得民間頒證泡茶師或茶藝教師資格的早已不下數百人,影響所及,近年中國大陸官方推動的「茶藝師職業證照考試」也愈趨熱門。今天在台灣,家家戶戶大多備有茶品與茶具,茶壺收藏且取代了傳統的酒櫃,茶藝館不再是喫茶的唯一選項,式微自是難免。台北衡陽路上的陸羽茶藝中心堪稱培育茶藝師的搖籃。(圖/吳德亮攝)所幸2005年以來,隨著兩岸茶藝交流的日漸頻繁,以及台灣茶業的興盛、台灣茶器風靡對岸等因素,來台找茶、喫茶的遊客大幅成長,加上中華茶藝聯合促進會、中華茶文化學會、中華國際無我茶會、泡茶師聯會、會心茶集、中華方圓茶文化學會等茶藝團體的蓬勃發展,台灣以各種型態出現的茶藝館再度風雲再起。陶藝名家三古默農開設的「三古手感坊」自然少不了陶燒茶器。(圖/吳德亮攝)面對電腦與智慧型手機無所不在的今天,茶藝界也不斷推陳出新、全面應戰,純粹以品茶為主的茶館幾乎不見,除了開放網路或手機充電已成共識,再推出精緻美食,或茶品與茶器的推廣販售,甚至提供藝文展出、書法或茶藝教學、親子同樂、大型會議等多重複合型態,而日本抹茶道與煎茶道的注入,也讓喫茶空間更加熱鬧繽紛。台灣茶藝館各自呈現不同風貌,圖為台北貓空的「空寂雲門」。(圖/吳德亮攝)而茶藝的呈現也不再限於茶館,陶藝家們開始在工作室廣設茶間,甚至古蹟建物、服飾店、旅館民宿等,都可見到茶藝的相關氛圍,明代文士茶品茶、賞器、吟詩賞畫的風氣也更加具體。例如鹿港老街上的「彰化縣茶藝協會」,吸引遊客目光的不僅是傳統三合院的老厝風華,山門上隨時配合時事而更換的對聯更令人拍案叫絕,不僅多了一份文化情懷,更讓人感受台灣高度民主化帶來的多元聲音。北投文物館的日式茶空間。(圖/吳德亮攝)以台北市永康商圈為例,捷運東門站通車後,商圈內的茶文化相關產業,開始如雨後春筍般一一崛起。短短兩條街加上縱橫其間的大小巷弄,包括茶莊、茶館、茶器、茶人服、茶書店等合計至少超過50家,成為台灣發展最快速的茶文化一級戰區。九份「阿妹茶館」是海內外遊客必逛的茶館。(圖/吳德亮攝)涵蓋永康街、麗水街以及部分金華街,貫穿兩條平行街道之間的大小巷弄,彷彿彼此緊緊牽繫的千絲萬縷,為整個商圈注入源源不絕的嫵媚與繽紛。幾乎所有店家都具有強烈的個人風格、亮眼的設計裝潢,讓人忍不住想入內探個究竟。就連有機食品、骨董店、精品服飾、畫廊等,也往往看得到雅致擺設的漂亮茶席,這是其他商圈所沒有的特色,行人或遊客總能在擁擠的人潮與時尚的櫥窗之間,感受濃郁的文化氣息,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茶香。屹立中壢30年的友竹居大型園林茶館。(圖/吳德亮攝)飄香四十載的台灣茶藝,從南到北全台百間以上的新舊茶館,每一間背後都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歷程,這些故事默默的打造出台灣茶如今耀眼奪目、享譽全球的成就;更能讓你我在餘韻繞喉的清香中,看見台灣驚人的文創實力吧?
茶人茶事/全球首度以「茶」為主題的世界文化遺產 景邁千年古茶園
在全球的文化遺產中,包括葡萄酒與咖啡都已擁有文化遺產,唯獨茶沒有。2023年9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通過決議,將雲南省普洱市瀾滄縣的「景邁山古茶林文化景觀」列入世界文化遺產,這是全球首次以「茶」為主題的世界遺產,也是雲南省第六處、中國第46處世界文化遺產,彌補了全球茶人長久以來的遺憾。景邁山茶園與族人共榮共存的史詩般磅礴傣寨。(圖/吳德亮攝)不同於普洱市九甲千家寨的「野生型」古茶樹園,或瀾滄縣邦崴的「過渡型」古茶園,景邁山區的古茶園屬於「栽培型」的古茶樹群落,且保存得最為完整。根據傣文記載,古茶樹園區始於傣曆57年(西元696年),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歷史,堪稱人類文化遺產的奇葩。景邁萬畝古茶園號稱「世界古茶園之最」。(圖/吳德亮攝)景邁山芒景緬寺木塔石碑的傣文記載,證實景邁古茶園已有1300多年的歷史,可惜部分文字已毀損。(圖/吳德亮攝)生生不息的景邁萬畝古茶園,千百年來始終為世居當地的傣族與布朗族按時採摘,做為祖先留下取之不竭的無窮財富:約在中原的唐朝時期,布朗族首領叭岩冷帶領族人在瀾滄江沿岸遷徙輾轉,落腳在景邁山,成了世界茶文化史上留有遺跡、且有據可考的種茶始祖。不僅為野生茶樹進行人工移栽與培植,採摘茶果帶回村寨周邊種植,把「野茶」馴化成了「家茶」,並留下了景邁萬畝古茶樹群落。叭岩冷留給後代子孫的遺訓說:「留下金銀財寶終有用完之時,留下牛馬牲畜也終有死亡的時候,唯有留下「臘」種,方可讓子孫歷代取之不竭、用之不盡」。布朗族青年在高大的千年古茶樹上採茶。(圖/吳德亮攝)在布朗族語中,「臘」即為茶葉,叭岩冷的睿智遠見不僅庇蔭了後代子孫,也為源遠流長的茶文化奠定了厚實的基礎,所探索出的「林下茶」種植技術,歷經千年的保護與發展,形成林茶共生、人地和諧的獨特文化景觀。而沿至今日,雲南少數族也普遍稱茶為「臘」,只要地名有「臘」字必產茶,例如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盛產頂級普洱茶而聞名的「易武」,號稱「六大古茶山」中面積最大、產量最豐富的茶區,就坐落「勐臘縣」內。景邁山芒景古茶樹環抱的傣族村落。(圖/吳德亮攝)2001年春天,我第一次前往景邁,當時還稱為「思茅地區」的普洱市並無航班,高速公路也還未全面開通,從省城昆明花上14小時漫長車程抵達思茅過夜,翌日經4小時多到瀾滄;從瀾滄縣城前往惠民還要2小時以上。尤其山路彎彎曲曲且大多坑坑洞洞,遇到路面嚴重破損塌陷還得拜託當地農民幫忙推車。好不容易抵達惠民後,仍須換乘四輪傳動吉普車前往半山腰的曼根傣族村寨,再搭乘農民耕作與運輸慣用的曳引機,在崎嶇窄小的山徑足足搖晃震盪數個鐘頭,才能看見萬畝古茶園的遺世勝景。本文作者早於2001年就不斷前往景邁萬畝古茶園拍照採訪。(圖/吳德亮攝)景邁山海拔約1000~1700公尺,年均氣溫約21.2℃上下,生態環境得天獨厚,偌大的古茶園約積1.6萬畝,加上如仙境般的雲海,完整保存至今的傣族或布朗族村寨,山林與村落、古茶與房舍交錯叢生,人與自然和諧共處,好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而至今每年四月,山上的布朗族都要舉辦「山康節」,包括祭祀茶祖、向千年古茶樹獻禮,表達對祖先和大自然恩賜的感激之情。今日景邁萬畝古茶園以設有牌樓柵欄管制入山。(圖/吳德亮攝)布朗族每年都要舉辦「山康節」,包括祭祀茶祖叭岩冷。(圖/吳德亮攝)經我在兩岸多次報導,吸引不少茶商進入景邁,遠在美國的台商蔡林青就是其中之一:2003年春天,正當SARS肆虐兩岸三地與亞洲大部分地區,所有入境均需受到隔離的敏感時機,來自新竹北埔的客家人卻昂首闊步踏進了瀾滄,成立「瀾滄裕嶺一古茶園開發有限公司」,以每年22萬人民幣的代價取得50年的林權證、萬畝古茶園50年經營權。為了不負千年古茶園的美名,完全採取「有機食品」的嚴苛標準,從茶葉採收不落地;廠房一律穿戴防護衣、帽、鞋套、口罩方可進入的控管,到生產過程、蒸壓採用古法石磨,炒菁則使用天然氣,避免木柴或炭火造成污染、破壞環境生態。甚至連內飛與外包茶票紙都要求「食品級」。果然投產後第二年就陸續獲得先進大國的有機認證,包括歐盟EU2092/91有機茶認證、日本JAS有機茶認證、美國NOP有機茶認證,2007年再取得中國認證;成了全球唯一榮獲四大國際有機認證的普洱茶。景邁山茶園由台商開創的瀾滄裕嶺一公司取得50年經營權。(圖/吳德亮攝)從2010年首度申請世界遺產至今,歷經13年累積的古茶樹茶菁所壓制的「與天久長」典藏餅,我抱持虔敬的心剝開少許,但見餅面條索飽滿肥碩,散發油亮的光澤霸氣,由於多採自千年以上的古茶樹,在茶則上聞之就特別純淨無雜氣,保留了海拔1700多公尺茶山的陽光飽滿山頭氣,開湯後亮黃通透且充滿強勁活力,不僅有別於一般新茶的生澀,強烈的山野氣韻且瞬間爆發,說不出的溫潤、黏稠與甘醇,花果香尤其明顯,持續在舌尖與味蕾之間來回放送,回吐的喉韻更在口腔內婆娑共舞,二、三泡後湯色也從嬌黃轉至金黃,氣韻柔和悠長,杯底的冷凝香也格外突出,千百年來不斷吸收日月精華所孕育的古樹茶果然了得。難得的是強勁的茶氣與回甘持久,冷香餘韻加上柔嫩開展的葉底,堪稱可以立即品飲又能藏諸名山的上選了。從2010年首度申請世界遺產至今13年累積的古茶樹茶菁壓制的「與天久長」普洱茶。(圖/吳德亮攝)
茶人茶事/ 17世紀應德川幕府之邀東渡弘法 隱元禪師開啟日本煎茶道先河
日本茶道可分為二大主流,即「抹茶道」與「煎茶道」,兩者均源自古代中國,前者源自宋代的點茶法,後者則來自明代的瀹茶法。話說17世紀的明末清初,中國高僧隱元禪師應德川幕府之邀東渡弘法,於1654年搭乘鄭成功提供的船艦於日本長崎登陸。不僅在京都黃檗山建立一個完全的中國式寺院「萬福寺」,還將明代盛行的「瀹茶法」傳到日本。當時京都宇治的製茶師特別將抹茶的「蒸青」製成方式,與中國「炒青」綠茶的揉捻工藝結合,製作出蒸青煎茶而廣受喜愛,成了日本煎茶道的濫觴。在宇治萬福寺大雄寶殿舉辦的日本全國煎茶道大會開幕式。(圖/吳德亮攝)有人說明太祖朱元璋對茶藝最大的貢獻,就是廢「團茶」改貢葉茶,散茶成為主流,不再如唐宋將茶葉碾成粉末,而直接抓一撮茶葉入壺,並以開水沏泡飲用,稱為「瀹茶法」又稱「撮泡法」,堪稱品茶方式的一大革命,茶藝也從唐宋時期宮廷或文士的雅尚清玩,普及為全民生活的一部份。而學者也多認為:隱元禪師將瀹茶法乃至明代的文士茶風帶入日本,不僅為日本帶來喝茶方法的變革,更帶來觀念的革新:有別於相對嚴苛繁瑣,且僅在貴族或武士間風行的抹茶道,逐漸發展為士農工商皆能參與的煎茶道,因此儘管煎茶道公認始祖為賣茶翁(柴山元昭),但隱元禪師更普遍被尊為煎茶道的「中興之祖」。為了紀念他的貢獻,「全日本煎茶道連盟」從1955年開始,每年五月隱元禪師誕辰前後都在萬福寺舉辦「全國煎茶道大會」,今天已堂堂邁入第68屆了(其間曾因疫情而停辦)。今藏於日本黃檗山萬福寺的隱元禪師畫像係1671年由喜多元規所繪(公有領域)。(圖/吳德亮翻攝)隱元禪師於1659年受幕府大將軍德川家綱賜予宇治土地,並以中國福建黃檗山萬福寺為樣本闢建「萬福禪寺」,創立了黃檗宗;與臨濟、曹洞並稱為日本禪宗三大派,而當地也因此得名為「黃檗」,搭乘地鐵抵達站名格外醒目。難得的是寺院整體建築布局或供像風格,均為明代樣式,就連寺內所有對聯匾額都以漢字書寫,包括山門外「不許葷酒入山門」的石柱,沒有任何一字採用平假名或片假名,可說保留了完整的中華文化。我早於2015年受邀前往第64屆的「日本全國煎茶道大會」採訪,當時連盟理事長為「松莚流」家元(即『掌門』之意)中村松繼,他說煎茶道沒有太多繁複的禮法與形式,注重的是飲茶時的心境;尤其著重個人的才學修養,以及個性品味的發揮,進一步體會茶道藝術之美,因此很快就受到日本騷人墨客的喜愛,而從明治初期逐漸興盛,至今已發展為近百個流派。副理事長德山圭峰且補充說,從60年前僅有二十多個流派加入連盟,今天已有39個流派參加,包括深耕台灣多年的「小笠原流」、「方圓流」;以及與台灣茶界交流密切的「美風流」、「松風流」、「瑞芽庵流」、「三彩流」、「靜山流」、「黃檗東本流」、「二條流」等在內。日本煎茶道連盟副理事長德山圭峰(左一)、中華茶聯張富欽總會長(左三)與寺院住持。(圖/吳德亮攝)本文作者透過翻譯採訪日本煎茶道連盟中村松繼理事長。(圖/吳德亮攝)有人說煎茶道與最典型的撮泡法,即早年盛行於福建、廣東沿海一帶,並傳至台灣的「工夫茶」十分接近。而學者也認為:煎茶道在精神與禮儀表現接近工夫茶,更不乏明代品茶、賞器、吟詩賞畫與聞香等,同時融入生活藝術的「文士茶」精神,只是使用器皿略有不同,且表現更為精緻罷了。日本全國煎茶道大會共有39個流派參與。(圖/吳德亮攝)因此近年來,台灣的「中華茶藝聯合促進會」年年均派員出席盛會,輪流由台北會、台中會、台南會與高雄會代表主辦,而由總會長領軍。大會重頭戲是在大雄寶殿舉行的開幕式,彷彿宗教儀式般的莊嚴肅穆,所有與會人員均穿著和服,除了獻花、獻茶、敬「和菓子」,還有住持引領誦經。接著由來自日本各地的39個煎茶道流派,分別在寺院本堂、法堂、方丈、禪堂書院、松隱堂、伍雲居等不同位置擺設茶席,分成兩天進行茶席展演,並開放一般民眾購票入內參與。松莚流煎茶道在萬福寺本堂前的偌大茶席展演。(圖/吳德亮攝)本文作者與參加大會的中華茶藝聯合促進會理事長等成員。(圖/吳德亮攝)不過,每張門票每日只能參加三個茶席,還需先行登記所要參加的茶席及時間;而表演席沖泡的茶品只奉予前四位來賓,隨後才有「茶侶」即助理人員從「茶作坊」奉茶給其他來賓。賓客每場可喝兩盞茶,茶點則在第一盞茶後食用。日本全國煎茶道大會各流派的茶席展演。(圖/吳德亮攝)既然是一年一度的盛會,各流派莫不卯足勁呈現最幽雅的一面,因此遊走各茶席間,無論花藝布置、茶具選擇,以及搭配的字畫、手繪摺扇等,都呈現各流派的不同風貌;而「美風流」茶席所有茶器、字畫與插花等,均出自家元中谷美風親手創作,在和諧的氛圍中,展現煎茶道多元繽紛之美。此外,煎茶水溫不宜過高,一般多以木炭文火鐵壺或銀壺燒水後,再倒入稱為「水注」的土瓶內,使水溫降低後再以小壺「急須」泡茶。本文作者與美風流煎茶道家元中谷美風(左一)。(圖/吳德亮攝)
茶人茶事/細說普洱7542七子級明星茶品之88青餅
藏茶頗豐的資深電視製作人周君日前來電,說他手上存有十多年前購入的7542青餅,年份應在80末90年代初,以竹篾完整包裝共10筒(每桶七片),如按市場的廣義解釋(1988年~1992年生產、純乾倉、厚草紙等),原則上應可算是目前市場炙手可熱的「88青餅」了,特別攜來讓我品賞。周君帶來的7542普洱七子餅茶拆開竹篾包裝與茶票紙。(圖/吳德亮攝)話說1949年國民政府退守台灣,新中國在大陸成立,所有私營茶號從1950年起紛紛結束,普洱茶的產製正式進入計畫經濟國營茶廠的時代。1951年12月,「中茶牌」商標正式在北京完成註冊,1953年西雙版納「佛海茶廠」更名爲勐海茶廠。異幟後所生產的首批普洱圓茶就是目前已飆漲至天價的「印字級茶」,至1960年代末期為止,由紅印打頭陣,綠印則緊跟在後,再後為黃印。座落雲南省西雙版納的勐海茶廠。(圖/吳德亮攝)不過印級圓茶從1970年就正式劃下句點,全面進入「七子餅茶」的時代,這是因為雲南茶葉公司所屬的各茶廠,包括勐海茶廠在內,原本從1952年3月1日起生産「中茶牌」圓茶,所使用的中茶公司商標,使用年限只到1972年2月28日為止。因此邁入1970年代後,雲南茶葉進出口公司正式改「圓」爲「餅」,外包茶票紙也從印級茶下方的「中茶牌圓茶」改為「雲南七子餅茶」,下方的「中國茶葉公司雲南省公司」則改為「中國土產畜產進出口公司雲南茶葉分公司」,這也是辨別「印級茶」與「七子級茶」的最大特徵。普洱茶印字級(上)與七子級茶(下)的明顯差異。(圖/吳德亮攝)七子級餅茶四碼編號代表的意義為何?以7542為例,前兩個數字代表從1975年開始生產此一批號或配方。第三個數字代表茶菁級數,通常茶菁從最細的芽尖至最粗的大葉分為1~10級,4即為第四級的茶菁。第四個數字則代表茶廠,如最末數字為2即為勐海茶廠,末數3代表下關茶廠;末數1則代表昆明茶廠等。雲南省西雙版納「勐海茶廠」產製的七子級餅茶,從70年代國營時期到改制民營化的今天,儘管推出的茶品甚多,產品編號也多得令人眼花撩亂,但「常規性」產品始終以嘜號7542、7532、8582三者為主。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七子餅茶,也以7542的數量最多、生産壽命最長,即便商標早已從「中茶」改為「大益」,至今幾乎每年都有生產,堪稱歷久不衰,但口味品質都不盡相同。不過早年出品且存放得當的茶品如今都已大肆翻紅,其中幾款經由茶商命名而爆紅的「明星茶品」:如70年代「大口中」的七三青餅、1992年正式命名的88青餅等,價格更是扶搖直上。90年代國營勐海茶廠周邊茶園辛勤採茶的女性。(圖/吳德亮攝)市面上炙手可熱的88青餅,最常聽到的說法是:香港茶藝樂園館主陳國義為紀念1988年的開業,而為當年勐海茶廠編號7542青餅所命名;不過陳國義後來受訪表示購自1992年的80末茶品,取名純以8在粵語發音中為發財的「發」,象徵發財之意,與1988年無關。而近年市場也多將1988年至1992年所有7542勐海青餅統稱為88青餅,前提是「乾倉貯存」。儘管近年陳國義將手上留存的88青餅外包茶票紙一律簽上斗大的名字並附上頭像貼紙,作為辨識的最高準則,卻也無損其他未簽名還在市場流通的88青餅價值。90年代國營勐海茶廠從秤重至蒸壓成餅的作業情景。(圖/吳德亮攝)而陳國義先前曾受訪指出「80末的7542才能稱88青餅」,卻又在2013年6月公開信中明確表示「我們認定的88青餅是指1988年到1992年勐海茶廠生產的7542」。因此88青餅的確切年份、內飛(『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勐海茶廠出品』字體變化、紙質與油墨差異等)、外包茶票紙材質為何,至今仍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小心翼翼拆開周君帶來的7542普洱圓茶,不堪歲月折騰而有些鬆動的竹篾包裝,在燈光下仔細檢視包覆的茶票紙,一股綿密的老舊溫醇香氣撲鼻而來。拆開茶票紙後但見乾倉轉化的深栗紅色烏潤油亮,餅面略有茶芽,餅背則一眼就可以認出4級左右的稍細茶菁。以我銘刻詩句的新文人壺沖泡,在白色茶甌中蕩漾的茶湯,通透明亮的酒紅色格外迷人,而入口後帶著柔和幽雅的野樟香如絲綢般,纏綿舌底兩側迅速蔓延,喚醒口腔沈睡的胃蕾後,再徐緩滑入喉間,並如漣漪般層層回吐擴散乾倉陳普才有的老韻與滑潤。而繼續改以烹蒸爐盞瀹茶,更帶有飽滿的甜醇與回甘,果然好茶矣。周君帶來的7542普洱茶以烹蒸爐盞瀹茶更帶有飽滿的甜醇與回甘。(圖/吳德亮攝)作為一個茶文化作家,儘管已出版《風起雲湧普洱茶》《普洱找茶》《普洱藏茶》《戲說六大茶類》等多本暢銷大書探討普洱茶,我卻始終堅持不賣茶、不為人鑑定普洱茶,更不敢跟兩岸三地號稱「普洱茶上帝」、「普洱茶教父」、「普洱茶判官」、「普洱茶第一人」等眾多偉大茶商相比。在品飲普洱陳茶愈來愈像考古,且兩岸對茶品真假與價值缺乏統一認定標準的今天,周君帶來的7542青餅,符合88青餅「1988年~1992年生產、純乾倉、厚草紙」的定義,無論是否陳國義欽定或茶商說了算的88青餅,但絕對是一款好茶:老韻彰顯、樟香迷人,若不中亦不遠矣。
茶人茶事/幕府大將軍御用茶500年傳承 日本京都宇治茶上林三入傳奇
在日本三大名茶中,歷史最悠久的宇治茶產於京都南部地區,早在鐮倉幕府時代,明惠上人將榮西禪師栽植於母尾的茶樹分植於宇治,成了宇治茶園之始,長久以來就是高級茶的代名詞,也是上流人士的御用品種。日本綠茶主要分為玉露、抹茶、煎茶、番茶、焙茶、莖茶與玄米茶等多種,其中以玉露最為尊貴,入口圓滑芬芳、有甘露味為主要特徵。抹茶則是覆下園的玉露採摘後,蒸青不加揉碾而直接烘乾,再用茶臼碾過成微細粉末的茶粉(今天已為全自動機器所取代),作為抹茶道專屬茶品。宇治除了滿山遍野的茶園,還有一條茶香滿溢的古老街道,那原是宇治川畔、前往百年古剎「平等院」的表參道,今天則林立著喫茶所、茶舖與茶器店。其中最著名、也最為台灣茶人所熟悉的,就是已經傳承500年、作為幕府將軍御用茶的「三星園--上林三入本店」了。第16代掌門不僅擅於茶園管理與茶品行銷,選茶、製茶的功力更是一流;為了推廣宇治茶,一樓作為喫茶並販售茶品,店內聘用了中文、英文等多國人員,公開展示茶葉磨成抹茶的過程,還在一樓擺上了一箱箱堆疊的古老茶箱,向來自全球的遊客展示源遠流長的製茶歷史。上林三入本店一樓滿滿堆疊的老茶箱。(圖/吳德亮攝)上林三入創業於日本戰國後期的天正年間(1537年),約在名將織田信長時期。據說早在1578年,茶聖千利休於大阪城為豐臣秀吉舉辦茶會,所用茶品就是上林家所提供。至江戶時期,又成了德川幕府將軍家御用茶鋪,代代掌門均以「茶師上林三入」的名號傳承,至退休後就成了「上林三休」,至今在本店二樓的文物展館「三休庵」內,還懸掛有第一代上林三休的畫像。在友人的推介下,我有幸結識了現任第十六代掌門,彷彿還活在上一個世紀的他,從不抽菸、不喝酒、不打小白球,更不用手機跟電腦,從18歲繼承家業到今天年逾60,始終以傳統手藝維持最頂級的抹茶滋味。任何一杯茶只要經他輕輕一聞,就能立即判斷茶品出處與生產月份,而勇奪「全國茶審查技術競技大會」六段認定判定士資格,堪稱是日本最著名的評茶大師了。茶品只要經上林三入第16代掌門輕輕一聞,就能立即判斷茶品出處與生產月份。(圖/吳德亮攝)今天在二樓的展館,還陳列有豐臣秀吉、千利休等名人的書信,以及室町時代使用過的茶壺、1876年代表參加美國費城世界博覽會的證書、明治天皇結婚25週年獻上御茶的文件,以及各式老茶器、老照片等。上林三入1876年代表參加美國費城世界博覽會的證書。(圖/吳德亮攝)江戶時代(1603~1867年),德川幕府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正式將宇治茶定為獻給將軍家的御用茶,並在1633年把新茶從宇治運往江戶(今天的東京)的搬運過程,命名為「茶壺道中」。不過「茶壺」指的卻非華人世界所稱的茶壺,而是裝茶品的「陶甕」;在日本,泡茶用的小壺一般稱做「急須」,燒水用的鐵壺或銀壺稱為「湯沸」,盛水的陶壺則稱為「土瓶」,看官可千萬別搞混了。江戶時期運送茶葉呈獻將軍家的「茶壺」其實是華人世界所熟悉的「陶甕」。(圖/吳德亮攝)上林家今天最著名的「獻上初昔」,就是過去幕府時期獻給將軍的「初昔」,每年僅限量生產20公斤,原料則來自契作茶農家的特別栽培,從採摘到碾製全以手工完成,他說陰陽度、通氣性、光線效果三者對茶葉質量影響頗大,因此今天儘管各地最高品質「玉露」茶為降低陽光照射,均以尼龍黑網搭起頂棚,稱為「被覆」的「覆下園」;唯有上林家的「初昔」不變,至今仍堅持以400年前的禾稈或蘆葦編織被覆,他說如此陰暗處緩緩培育生長的茶葉,不僅能保留較多的葉綠素,且葉肉柔嫩、水分飽滿,茶葉也會帶有「被覆香」。由禾稈或蘆葦編織被覆的茶園(左)與尼龍黑網頂棚的茶園(右)明顯不同。(圖/吳德亮攝)為了成就雍容細膩的茶香,還需以手工採菁,從蒸菁、烘葉(或稱葉打)、揉捻、乾燥、精揉至複火,每一步驟均依循世代累積至今的古法工藝製作。他說每年5月只採一次,茶樹則為最頂級的Asahi品種,採茶工約25人左右,於二週內採完。他表示今天日本各地大多為機採,只有宇治茶仍堅持手採,目前茶園面積總共僅約70公頃,包括其他產製一般煎茶、未遮蔽的茶園在內。製作一般煎茶的茶園就不加任何覆蓋了。(圖/吳德亮攝)上林三入製作獻上初昔的最頂級茶樹品種Asahi。(圖/吳德亮攝)因此我當場在上林家親自研磨、以茶筅打出的「初昔」抹茶,乾茶色澤較一般玉露更為翠綠濃厚,卻無一般抹茶的苦澀,甚至無須在品飲之前享用和菓子,青綠的茶湯在陶碗中鮮活呈現,流金般的湯花層層擴散;甘甜而順滑的口感引出海苔味的飽滿香氣,再以柔滑如絲的黏稠徐徐入喉,瞬間拂去我長途旅行的疲憊。上林三入說每年三至五月是茶葉成長最重要的季節,茶園絕不准任何外人進入,卻因為我前後兩年從陌生到相識,因此特別破例讓我搭上他的休旅車前往近郊,果然遠遠就看見金黃色蘆葦如茅屋頂般覆蓋的茶園,園內的土質既鬆軟又飽富彈性,且幾乎看不到一根雜草,讓我大感驚奇。除了有日本首屈一指的名茶,宇治還是世上最早長篇寫實小說《源氏物語》的誕生地,今日宇治市區不僅設有「源氏物語博物館」,作者紫式部的塑像也昂然立於宇治橋西側的「夢浮橋廣場」,文學輝映茶香,令人深深嚮往。《源氏物語》作者紫式部的塑像今日昂然立於宇治橋西側。(圖/吳德亮攝)
茶人茶事/富士山下名茶飄香
假如要舉出一個最能代表日本的地方,你會先想到那裡?平安時代的古都京都?巍峨的大阪城天守閣?流行服飾尖端的銀座?青少年飆舞購物的天堂原宿?燈紅酒綠的新宿歌舞伎町?模仿巴黎愛菲爾的東京鐵塔?或者是外來的狄斯奈樂園?都不是。在多數日本人的心目中,正確答案應該是富士山吧?富士山是日本第一聖山,跨越靜岡、山梨兩縣縣境。主峰呈圓錐形,山麓則為優美的裙擺下垂弧度,儘管海拔只有3,776公尺,比我國的玉山略低,但卻正如她「不二的高嶺」別稱一樣,擁有傲視日本第一的高度及完美無瑕疵、端莊秀麗的姿態。在色彩的美感上,富士山也不遑多讓,不同時間且隨著光線與氣候的游移轉換,呈現豐富多變的表情。正如當代文學大師川端康成所說:「想要觀看旭日與夕陽的色彩,看看富士山就行了,因為富士山會染上早晨與黃昏時的顏色」。對愛茶人來說,富士山更是孕育好茶的聖山,除了做為全球馳名、泡茶首選的富士山雪融水外,在富士山下無限開闊的勝景中,放眼所及盡是一畦畦綠油油的茶園:每逢四月採茶季節,但見身著傳統採茶衣的婦女穿梭在茶園中,手腳俐落地摘採春茶,或紅或藍加上白色小碎花的頭巾隨風飄搖,彷彿五彩繽紛的熱帶魚悠游在綠浪推湧中,醉人的景象讓人忍不住「喀嚓喀嚓」猛按快門。逢四月採茶季節可見身著傳統採茶衣的婦女摘採春茶。(圖/吳德亮攝)話說日本除了少量的小葉紅茶外,產製茶葉多以不發酵的綠茶為主。有別於中國以「炒菁」為主的龍井、碧羅春等綠茶,日本多為「蒸菁」綠茶,如煎茶、玉露、粗茶、抹茶、玄米茶等。而在靜岡、峽山、宇治等日本三大名茶中,靜岡茶色最美、宇治茶以香味取勝,狹山茶則味最濃;所謂「色數靜岡,香數宇治,味數狹山」。其中狹山茶在埼玉縣西部與東京都西多摩地區;宇治茶則產於以宇治市為中心的京都南部地區。而靜岡縣則是日本最大產茶縣,茶園面積佔了全國四成以上,茶葉年產量更高達全國的二分之一。靜岡縣島田市精緻的茶餐吸引全球各地的茶人。(圖/吳德亮攝)靜岡縣許多地區都盛產茶葉,並因各地不同特色而分為掛川茶、島田茶、川根茶、金谷茶、奧大井茶等,其中海拔較低的茶葉,為了抑制苦味而加長了蒸新芽的時間,稱為深蒸煎茶。海拔較低的掛川茶,為了抑制苦味而製作為深蒸煎茶。(圖/吳德亮攝)著名的二之丸茶室是觀賞掛川城的最佳所在。(圖/吳德亮攝)向晚時分的掛川茶園輝映著彩霞,景色最是迷人。(圖/吳德亮攝)號稱「日本第一茶鄉」的金谷町位於縣城靜岡市以西,也是日本最大的製茶機械生產地,製茶廠房和瓦屋嚴整有序的錯落其間。密集的茶園中隨處可見一根一根像是電線桿般的金屬桿,頂端裝有三葉片的風扇螺旋槳,令人好奇,任職茶博館的山本明香告訴我,那是作為防霜之用的感應架。號稱日本第一茶鄉的金谷町,山頭清晰可見「茶」字。(圖/吳德亮攝)金谷密集的茶園中隨處可見一根根作為防霜之用的感應架。(圖/吳德亮攝)金谷車站南邊廣闊丘陵稱為「牧之原」台地,覆蓋了渥綠簇簇的一片廣大茶園。時間回溯至1876年,末代幕府大將軍德川慶喜還政予明治天皇的動盪時代,為抒解幕府失業家臣與武士的生計,特別集合了幕府舊臣披荊斬棘開墾了這片原野,並積極栽培生產綠茶,如今已成為號稱「東洋第一」的集團茶園。每年春天至初夏,宛若舖了一張張綠油油地毯般的牧之原茶園,飄搖著陣陣茶香,不但為當地帶來了可觀收入,也造就了渾然天成的美麗風光,與磅礡秀麗的富士山相互輝映,成為日本大型月曆或風景明信片上,最常出現的畫面。牧之原公園內,立有宋代赴中國修行並帶回茶種、傳授飲茶方式的榮西禪師塑像,對於今日以茶葉為最大經濟作物、且七成以上人口倚賴茶葉為生的金谷町民來說,榮西禪師的偉業應不亞於中國盛唐時遠赴天竺取經的玄奘法師吧?由金谷町官方經營的「茶之鄉博物館」,即位於金谷密布的茶園之中,是全日本唯一的茶葉專門博物館。館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精緻複製的一株中國雲南千年大茶樹,由二樓穿透樓板直抵三樓後伸出巨大交錯的枝葉,為洋溢著宮廷氣息的上海茶館「湖心亭」增添了幾番韻味。館內陳設有展現各國不同飲茶習俗的土耳其餐廳、尼泊爾民宅,而有關牧之原的開拓史蹟、茶的歷史、茶葉製造過程等,也多以圖文或實體模型詳細解說。金谷茶之鄉博物館是全日本唯一的茶葉專門博物館。(圖/吳德亮攝)優雅的「縱目樓」茶室就在館區小橋流水環抱的日式庭園中,潔淨的榻榻米上,身著莊嚴和服的專業茶師,以精緻的志戶呂燒茶碗為我示範日本的抹茶道。而在庭園素雅的青簷白牆外,有護城河般的流水淙淙,我特別踏上連接的八曲橋,眺望周邊茶香與櫻花共舞的迷人景致。以頭戴白雪的富士山作為背景,無限展延的茶園如手卷般攤開,密集的葉面飽含濕潤的光澤,將微微雨中的朵朵櫻紅襯映得格外嬌妍,整個心彷彿也跟著火紅的櫻花燃燒了起來。穿著莊嚴和服的專業茶師示範日本抹茶道。(圖/吳德亮攝)
茶人茶事╱把天價普洱茶「收」在銀行保管箱 取出後「悲劇」發生了!
有次與友人許君共進晚餐,無意中得知他藏有一片早期「陳雲號」普洱圓茶,趕緊請他借我拍照。許君答應得很爽快,但見面地點卻約在某大銀行,讓我滿腹狐疑。原來許君經常往來全球各地,唯恐古董茶放在家中不夠安全,竟然向銀行租了個保管箱存放。更糟的是茶品沒有任何的包裝保護,只簡陋地放在普通塑膠袋內,讓我瞬間閃過一股不祥的預感。果然就看他一臉苦笑地「捧著」塑膠袋走出來,裡面是已裂成兩半的陳雲號老圓茶,價格頓時少了一半或者更低。所幸許君天性豁達,當下就廣邀好友們共品,我也意外地嚐到早期陳雲號不凡的豐姿熟韻。普洱茶單餅應以有封口的保鮮膜或OPP 自黏袋包覆不使鬆開或剝落,最後在茶品下方以刀片割開通氣孔。(圖╱吳德亮攝)緊壓成餅、成磚或成坨的普洱茶,經悠悠歲月陳化後,原有的膠質會逐漸消失,外觀也會從原本的緊結逐漸變得鬆散而不斷剝落,甚至一個不小心就會在抓取時斷裂,因此貯藏10年以上的普洱陳茶,單片應先以有封口的保鮮膜或近年較多藏家使用的OPP 自黏袋包覆,不使鬆開或剝落,最後在茶品下方的保鮮膜或OPP袋中央,以刀片割開一個通氣孔,讓茶品得以繼續呼吸,達到最佳的陳化效果。至於整筒(七片)的普洱圓茶,也要完整包裹保護,以免包裝的竹篾(竹筍葉殼)不斷剝落,影響筒茶的完整性。潮濕的環境陳化較快,卻容易產生黴變。(圖╱吳德亮攝)本文作者早年為陶作坊設計的大茶倉可至入9片普洱圓茶。(圖╱吳德亮攝)普洱茶與其他茶類最大的不同,就是一般茶類如綠茶、烏龍茶等多「以鮮為貴」,最佳賞味期限通常在數個月至一、二年之間;普洱茶卻是「以陳為貴」,強調越陳越香、越老越具風韻。普洱老茶迷人之處,就在於生普經長時間陳放後,茶質由苦澀轉為甘甜、由青澀轉為渾厚,由粗糙轉為圓潤的成熟茶品。以一餅50年代「紅印」為例,1997年以台幣3,000元購得,今日已飆漲至300萬以上的天價,讓收藏普洱陳茶成了熱門顯學。不過,今天甘醇味濃且韻味厚實的陳年老茶,在陳韻、茶性、茶氣等的完美表現,其實都應歸功於正確的貯藏方式。而陳化過程則受到時間、光線、溫度、空氣、濕度與環境等因素影響,任何一個環節不對,就會讓陳茶的品質大打折扣。長久以來,茶廠或茶商的貯藏方式大致為乾倉與濕倉兩種。所謂乾倉,就是將普洱茶陳放在乾燥、通風的環境中,使其自然產生後發酵,如此陳化而來的茶品才不致產生太多的黴菌,口味也較爲溫和柔順。濕倉則正好相反,為了節省陳化的時間,而陳放在潮濕、密閉的環境中,儘管縮短了應有的發酵時間,但往往會產生「黴變」,不僅衛生堪慮;造成人人喊打的「臭脯味」,更戕害了普洱茶的正常發展。此外,坊間還有所謂「不入倉」一詞,指的其實就是乾倉,而將濕倉歸類為「入倉」。不過,所謂乾倉並非絕對乾燥,陳倉中也要有適當的溫度與濕度,才能產生穩定的轉化效果。專家認為應保持攝氏26至28度的恆溫,否則將因缺乏水分而影響茶品的後發酵效果。至於相對濕度,專家咸認新茶維持在80%、中壯茶65至75%,入過倉茶則以60%最佳,過於潮濕易導致發霉,過於乾燥則不易陳化。普洱茶的貯藏,通風尤比防潮來得更重要。因為在較為濕熱的地區,如台灣、香港、大陸華南等地,濕度提高使得黴菌相對提高,固然是不爭的事實,但也相對加速了普洱茶品的後發酵。但濕度若無良好的循環則更易產生黴菌,一般濕倉的霉味即來自於此。假若茶品置於通風良好的環境,不僅可以讓濕倉的霉味大幅降低,還能適度保持茶品的茶氣,並使茶品葉面呈現較優色澤,茶湯的表現也會逐漸偏向紅濃明亮。香港入倉、經台灣退倉後的1998年7532青餅,茶湯明顯鮮濃透亮、口感醇厚。(圖╱吳德亮攝)如何正確貯存普洱茶?首先要了解普洱茶的基本個性:茶葉畏光,因此不可直接受到日照,最好連燈光都盡量避免。另外由於茶葉葉面密布許多氣孔,因此茶葉特別會吸收雜氣異味,如隨便陳放在家中廚房、臥室或擁擠的客廳,一旦混放了化妝品、香皂、殺蟲劑、蚊香等揮發性高的物品,辛苦購得收藏的普洱茶必變得「五味雜陳」,毫無收藏價值。當然一般人不太可能做到專業的貯藏方式,只需以不上釉的陶甕或陶製茶倉乾燥儲存即可。由於陶甕具透氣性,可以達到歲月陳化的效果;尤其普洱茶在陶甕內可以變得更柔和、圓潤,且置放越久效果越佳。之後每隔一年半載再取出部分來沖泡品飲,才能在有生之年,同時享受藏茶與品茶的樂趣。一般人只需以不上釉的陶甕或陶製茶倉乾燥儲存即可。(圖╱吳德亮攝)近年普洱茶身價節節飆漲,陶藝家創作的茶倉乃順勢崛起,如曾冠錄、蘇文忠、翁國珍、吳金維、李永生、陳雅萍、林義傑等,專為普洱七子餅茶357克標準形制量身定作的陶製茶倉,運用不同的技法與素材融合,不僅外觀沈穩、內斂,造型與肌裡質感也擁有各自強烈的風格,或獨樹一格的人文精神,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由本文作者親繪、陶藝家曾冠錄燒造的普洱圓茶茶倉。(圖╱吳德亮攝)陶藝名家蘇文忠以石豬為鈕的大口茶倉。(圖╱吳德亮攝)陶藝名家吳金維以柴燒創作的大口茶倉。(圖╱吳德亮攝)李永生的金雞報喜茶倉可以存放一筒外加數片的七子餅普洱茶。(圖╱吳德亮攝)陶藝名家林義傑的黃金蟾蜍大口茶倉。(圖╱吳德亮攝)
茶人茶事╱台灣人文茶器閃耀國際時尚舞台
2012年5月,世界頂級時尚精品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巴黎Asnieres工場,為慶祝台北101大樓概念店開幕,法國總部特別設計了全球限量僅三款的茶箱,分別以Epi彩虹色系皮革製作紅、綠及橙色,內置蔡曉芳大師的茶壺、茶海與六只茶杯含杯托,加上竹雕大師翁明川的竹雕茶則與茶匙,所構成東西方文化交融的現代經典之作,每款台幣108萬元的天價絲毫沒有嚇壞國內外收藏家,除了以抽籤方式才能購得並立即「秒殺」售罄外,之後更與家扶基金會合作推出「築路計畫」專案,將茶箱另以鱷魚皮訂製後加上上述茶具,以起標價150萬元義賣捐出,為21世紀茶器與時尚的結合開啟了嶄新紀元。竹雕大師翁明川以原住民圖騰為意象創作的的竹雕茶則與茶匙。(圖╱吳德亮攝)包括以上兩位名家,台灣許多充滿人文思維、作品紅遍兩岸的茶器名家,創作茶器除了陶瓷器,也包括國人較少知曉的金、銀、銅、鐵器與漆器,以及介於陶與瓷之間、兩岸都鮮為人知的炻器等。我都曾在2012年出版的《台灣茶器》與2015年《台灣人文茶器》兩本暢銷大書詳細論述,甚至將其選入2019年我為北京編撰出版的《中華茶器具通鑑》大型套書內。比較起已有900多年歷史的宜興紫砂,台灣茶器起步雖晚,卻因為許多文人的參與、藝術家的積極投入,很快就跳脫單純的實用功能,提升至藝術創作與文人壺的境界。21世紀的今天,台灣茶器無論在材質突破、造型創意、實用功能、釉色表現、多元媒材的注入等,都有令人刮目相看的表現,閃耀兩岸三地與國際舞台,甚至躋身歐美時尚精品。例如源於921大地震大地的省思而出的台灣岩礦壺,二十多年來名家輩出,包括鄧丁壽、古川子、游正民、三古默農、廖明亮、葉樺洋、江世為、林育賢等,以本土數十種天然岩礦結合陶土調配,燒成土胎質地堅硬,壺胎呈現光芒的質感,在兩岸乃至東亞、歐美都廣受青睞。台灣岩礦壺名家葉樺洋滿天星斗的金銀岩礦燒。(圖╱吳德亮攝)而柴燒名家吳金維則堅持不用金釉、白金釉、金箔或任何塗料,純粹以「一土、二火、三窯」的嫻熟技法與異於常人的創作心境,在屢敗屢戰的千百回柴燒烈火質變中,成就了兼具黃金光澤與多種色彩自然互補的炫燦。柴燒名家吳金維不用金釉、金箔或任何塗料純以柴燒成就黃金璀璨的茶器。(圖╱吳德亮攝)同樣柴燒,陳金旺的「藍瀑天目」,除了不上釉燒出上下分別有金口與金足劃上完美驚嘆號、顯得貴氣十足的天目盞,更有如浩瀚星際中曼妙共舞的飛天女神的「藍瀑星空壺」。還有以金釉加飾於壺把,再以金毛獅王為壺鈕,甚或陽刻經文於壺身,使原本的陶壺呈現貴重金屬奢華感的劉世平,再再都令人驚艷。柴燒名家陳金旺有如浩瀚星際中曼妙共舞飛天女神的藍瀑星空與天目盞。(圖╱吳德亮攝)劉世平金獅為鈕、《大學》文字大氣陽刻的創作壺。(圖╱吳德亮攝)傳承北宋「建盞」而來的現代天目,台灣也不乏創作的名家,從蔡曉芳大師以降,還有劉欽瑩、江有庭、邵椋揚、江玗、黃存仁、曾冠錄等。早於1983年作品就獲英國前首相奚斯收藏而聲名大噪,且曾進軍法國羅浮宮展出的翁國珍大師,八○年代獨創「單手內撐」技法,拉胚時以單手由內往外撐,成就「大地的省思」系列作品,獨樹一格地以大地裂紋為創意融入茶器,讓人一定程度感覺了大地撕裂的強烈震撼。翁國珍大師獨創單手內撐技法成就「大地的省思」作品。(圖╱吳德亮攝)而「天官窯」的蔡永志燒出的炫麗釉色,都能與璀璨的星空或不斷變幻的天象相媲美,對釉色的頓悟靈感也全都來自浩瀚星空。強調出窯的表現,以純熟的泥與火掌控功力,將青瓷底呈現月白、天藍、天青、水藍、水綠、翠綠等不同變化。台灣人文茶器與清代文人壺最大不同處,在於傳統文人壺名家泰半為或隱或仕的知識分子,深諳文學藝術,或以詩書茶畫抒發情懷,表現封建士大夫的閒情逸致。而台灣現代茶器作者,儘管洋溢更多的活力、生機與熱情,卻大多來自民間,以充分的人文思維出發,用各自不同的媒材傳達、彰顯個人的文士趣味。包括引領風騷的蔡榮祐、陳佐導、陳秋吉等資深名家,以及叱吒兩岸的金銀壺大師陳念舟,深耕景德鎮紅遍對岸的台灣名家劉欽瑩、還有以紫砂壺創作榮膺對岸「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的林靖崧。更有將陶土「窯」身一變,成了鐵鏽斑斑的機器人茶倉,或螃蟹大螯作為側把的茶壺,飽含超現實主義美學的各種茶器創作的張山。開創台灣新陶色的吳晟誌。注入多元媒材的李幸龍、章格銘、林義傑;不斷嚐試各種製作方式與釉藥表現,使得作品色澤飽滿且更多變化的蔡江隆、吳淑惠伉儷;青花名家雨墨(柯志正)、官窯蘇保在;釉燒名家李永生、陳雅萍、宋弦翰、蔡依儒、陳瑞諭、胡定如;金銀壺名家林國信、蔡長宏、劉邦顯、陳水林;鐵壺更勝日本的黃天來;漆藝名家廖勝文、梁晊瑋、李國平;柴燒名家羅石、李懷錦、陳芳蘭、黃福昌等,限於篇幅,無法一一列舉了。深耕景德鎮紅遍對岸的台灣名家劉欽瑩創作的汝窯「春歸」茶器組。(圖╱吳德亮攝)張山飽含超現實主義美學的各種機械獸與變形金剛創作的茶器。(圖╱吳德亮攝)黃天來以鑄鐵外加釉燒成就的鐵壺驚艷兩岸三地。(圖╱吳德亮攝)蔡江隆作品色澤飽滿加上層次繽紛的炫燦,又不失深沉內斂的古雅。(圖╱吳德亮攝)李幸龍以漆藝注入陶燒成就的多元創作壺。(圖╱吳德亮攝)因此近年來,我不斷受邀赴兩岸各地演講台灣茶器,包括各大學或文創機構、藝術中心等,甚至還在以紫砂獨領風騷數百年的宜興市,受邀於「陽羨茶博物館」做專題演講;在在都說明了,台灣人文茶器近年在兩岸發燒的盛況。我有幸在詩聖杜甫仙逝1200多年後的今天,受邀登上湖南省長沙市的「杜甫江閣」,以「台灣茶器的崛起與興盛」為題做專題演講。主辦單位說這是江閣新建以來,第一位受邀登樓演講的台灣詩人,也是第一次以茶器為主的演講,顯然台灣茶器近年迅速崛起,已成為對岸茶藝或茶器界最關切的話題了。
茶人茶事╱全球最愛喝茶的國家 前進土耳其喝紅茶
在電視旅遊台看過主持人對土耳其紅茶讚不絕決口,說每天都要喝上幾杯「香氣十足且濃郁帶著苦澀味」的土耳其紅茶,返台後且念念不忘。讓20多年來不斷前往兩岸及世界各地「找茶」的我也躍躍欲試。果然前往土耳其旅遊的第一站,早已登錄世界文化遺產的番紅花舊城,不必刻意尋找,就發現縱橫交錯的石板巷道之間,有不少可以喝茶的咖啡館,其中創立於1661年的Arasta最為知名。坐在露天的葡萄棚架下,點了杯咖啡與紅茶,紅茶每杯15里拉(約合新台幣11.5元),咖啡則要50里拉。這是因為咖啡須先在炭火上加熱現烤再沖水且不濾渣,全然鄂圖曼風格的滋味。悠閒地輕啜入口,看著熙來攘往的觀光客,彷彿回到1661年鄂圖曼帝國的下午茶時光,可真愜意極了。土耳其人用上下雙茶壺煮茶,並用鬱金香形的玻璃杯喝茶。(圖╱吳德亮攝)土耳其茶館大多附有在炭火上加熱現烤再沖水且不濾渣的咖啡。(圖╱吳德亮攝)此外,前往第一大城伊斯坦堡之前也特別做了功課,說當地「頂大市集 」500年歷史建築內有座知名茶館Sark Kahvesi,儘管導遊特別警告我說價格不菲,我仍執意前往一探究竟。頂大市集(Grand Bazaar)又稱「大巴扎」,是土耳其必逛的購物景點,號稱世界上最大且最古老的巴扎之一,近4000家商店多以紅茶、香料、陶瓷、金飾、服飾及地毯為主,而Sark Kahvesi 就坐落其中。內部陳設儘管稱不上豪華,但人文氛圍滿點,下午四時室內外早已坐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據說當地許多政治人物多會在選舉前來此喝個幸運咖啡,之後都能順利當選呢!我們點了一杯土耳其咖啡及紅茶,外加兩球冰淇淋,滋味與之前在番紅花城明顯不同,價錢確實也貴上許多,但心靈的滿足絕對物超所值吧?頂大市集的Sark Kahvesi內外隨時都坐滿品飲紅茶的遊客。(圖╱吳德亮攝)人文氣息濃厚的Sark Kahvesi牆上琳瑯滿目的煮茶壺。(圖╱吳德亮攝)話說土耳其紅茶又稱「恰伊」,以其濃郁、深紅色、帶有苦澀味的茶湯聞名,土耳其人也以品飲紅茶為主,號稱「國民茶飲」。也不同於我們的小壺泡,而是用上下雙茶壺煮茶:下方煮水、上方則置茶葉,待水沸騰後上方茶葉也烘焙得香氣四溢,然後再將沸水倒入上方壺內,再用鬱金香形的玻璃杯喝茶,同時觀看茶色的濃淡深淺,按自己的口味濃淡加入適度的水。茶壺多為銅製,高級一些的還會裹上琺瑯。別看區區一壺紅茶,土耳其人可挺講究的,非要將茶湯煮到色澤橙紅明麗、香氣醇厚撲鼻,才算煮到火候;有時還會加上砂糖,用羹匙攪拌至完全融入茶湯再飲用。看倌別笑:根據統計,全球茶葉人均消費最高的國家不是中國,而是土耳其呢。你或許不服氣:土耳其每年人均茶葉消費量3,157公克,每人年均喝茶1,300杯,全國每天消費高達2.45億杯,根據統計,九成土耳其人每天喝茶,每三人中就有一個人自己泡茶,遠超過中國。可知喝茶早已成為他們的一種生活方式,也是土耳其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返台後我經常半開玩笑慫恿台北幾位茶行老闆,要他們移居土耳其賣紅茶,保證大發利市。在土耳其處處可見的咖啡館喝紅茶絕對是一種享受。(圖╱吳德亮攝)土耳其的咖啡館都同時供應紅茶。(圖╱吳德亮攝)其實土耳其人一直到19世紀末才真正了解茶,且在1924年從喬治亞引進茶樹種,並在黑海東部開始種植茶葉,尤其以氣候和土壤條件非常適合種植茶樹的里澤省(Rize)為最,今天已成為土耳其最重要的經濟作物之一,年產量約24萬噸,名列世界前10大產茶國之一。至今無論城市大小,無論大街小巷或是人煙罕至的角落,都有提供喝茶的茶館、咖啡館或露天茶座,甚至一般雜貨店都隨處可見茶影。因此前往土耳其前就做足功課的我,也帶了一把我與陶藝名家曾冠錄合作燒製的文人壺,加上柴燒名家翁國珍的厚釉吻杯,再帶上最最本土的東方美人茶(發酵度在歐洲人看來也接近紅茶了)。在逛街或漫步老城時坐下來,喝杯15~60元里拉的土耳其紅茶。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遊船上帶自己的茶具沖泡台灣好茶。(圖╱吳德亮攝)而在時間較為充裕的景點,如博斯普魯斯海峽上的遊船、愛琴海落日、多瑪巴切新皇宮的大理石平台、電影《東方快車謀殺案》的伊斯坦堡火車站、卡巴德斯基穴居旅館、古羅馬帝國留下的棉堡競技場等,我也會自在地取出小壺瀹茶,在橫跨歐亞大陸的土地上品飲台灣好茶,彷彿東西方茶文化交織出早年絲綢之路或茶路的美麗時空。有人說「土耳其是貓的天堂」,無論城市或鄉村、遊客熙來攘往的景區,甚至門禁森嚴的新舊皇宮或神聖的清真寺等,到處都可見到貓咪的蹤影;牠們或在桌腳下磨蹭撒嬌、或慵懶倘佯店家或石階,或在大街小巷嬉鬧玩耍,一點兒也不怕人,甚至非常親人。在土耳其露天茶座喝茶總有貓咪來磨蹭撒嬌。(圖╱吳德亮攝)據說光是伊斯坦堡就有數十萬隻的流浪貓,但土耳其人普遍不認為牠們是「浪浪」,反而是社區共有的寵物。當地導遊說不僅政府全面執行不捕不殺政策,街邊角落不時也會發現放有飼料的小盆。而我每次在咖啡館或露天茶座喝紅茶搭配茶點,也總會有貓咪在腳下磨蹭撒嬌,就像台灣常見的貓咖啡館一樣,讓愛貓族的我備感溫馨,更增添品茶的趣味了。土耳其人愛貓,咖啡館大多有「店貓」迎客。(圖╱吳德亮攝)
茶人茶事╱讓破損茶器重生 鋦補、金繕化腐朽為神奇
我家太座有把文革壺某日不慎拋飛,不僅壺把斷成數截,壺底與壺嘴也有破損,愛壺成痴的她居然若無其事,讓我大感不解。果然個把月後,壺又完整地出現茶桌上,燈光下不斷閃爍純銀鋦釘的光芒,較原先更加嫵媚動人,且成了獨一無二的「孤品」。謎底揭曉,果然是出自中國大西北鋦補名家柴桂寧之手,三年前我受邀前往陝西演講,就曾在西安採訪過這一號傳奇人物。與台灣鋦補名家的最大不同,就是專精、專業、快速、精確,價格也較親民。無怪乎每天都有破損的陶瓷茶器、花器、藝術品,從中國各地寄送到西安,威名甚至遠播台灣、港澳及東亞各地。其實早在物質不甚豐厚的年代,兩岸民間都有所謂的「鋦瓷匠」,專門為人修補破損的陶瓷器,最早還曾出現在宋代張擇端所繪《清明上河圖》中,老行當至少已傳承千年以上吧?西安柴桂寧將斷成數截的壺把與破損的壺底與壺嘴完整修復。(圖╱吳德亮攝)「鋦」字在《辭海》的解釋為「鋦子,一種兩端彎曲的釘子,用以接補有裂縫的物品」。對岸《新華字典》則定義為:「用銅鐵等製成的兩頭有鉤可以連合器物裂縫的東西,稱鋦子」。至於鋦釘,除了特殊較大的梅花釘外,台灣大多稱為騎馬釘,對岸則多以螞蝗釘或鉚釘、巴鋦子等稱之。且鋦釘過去大多為鐵或銅製,現代則大多以純銀或K金為之,顯然物質生活提升,鋦補的材料也跟著講究了。鋦補師傅周伯燦鋦補的單柄瀹茶壺。(圖╱吳德亮攝)可喜的是:台灣近年已從最早沿街叫喚的「工匠補」,提升為專業師傅的「技術補」,至近年由藝術家積極投入的「藝術補」。還有單純以漆藝修瓷或貼上金箔的金繕等,將「補破陶」提升至藝術創作的層次。台灣民間鋦補師傅以南部的蔡佩君與周伯燦兩人最為著名;而藝術補則有中國大陸非遺傳人王老邪在台的兩位嫡傳弟子蔡長宏與李國平;長年深居台中大甲的漆藝名家廖勝文則以單純漆藝修瓷見長;還有旅居上海的台灣藝術家蔡樹康,獨創金繕繪出印象派大師作品作繽紛修補。至於真正能以金繕或鋦補將破壺或破碗創作、達到傳世藝術精品境界的,則非台北的陳高登莫屬。十三世紀南宋時間,日本平安時代末期的武將平重盛擁有一只來自中國的「龍泉窯」青瓷茶碗,後來輾轉傳到室町時代幕府大將軍足利義政,不過當時底部已出現明顯裂痕,因此以將軍之尊送回中國,希望能換得另一只青瓷茶碗。不過當時中國並未找到相似作品,只能委請民間工匠精心鋦補後送回日本,使得碗底從此留有六處的鋦釘,為原本造型與釉色動人的茶碗更添風韻,反而成了評價更高,且獨一無二的絕世珍品,並因此而得名為「馬蝗絆」。目前已成為日本國寶,珍藏於東京國立博物館內。原本從事珠寶設計的蔡長宏,是中台灣知名的金工藝術家,鍛造的銀壺、銀飾、銀茶則都有頗高的評價,儘管鋦補僅是他的「副業」之一,卻有他獨特的創作思維與功力。例如我收藏的超現實陶藝名家張山的瀹茶陶壺「兔子在海邊看書」,不慎摔落至四分五裂後經過他的「藝術補」,就令人讚嘆不已。金工藝術家蔡長宏延續張山超現實美學所鋦補的瀹茶壺。(圖╱吳德亮攝)原來為了延續張山超現實的反諷意象,蔡長宏特別在以兔子為首的紅色壺蓋上,以純銀雕塑了蘿蔔、手機、刀子以及書本依序排列,他說張山習慣以壺藝作品控訴人類對生態的無情破壞,而現代文明帶來的食物浪費、智慧型手機普及造成人際疏離;以及社會充斥的暴戾之氣、電腦取代實體書籍等現象,他一口氣全部賦予具象作為鋦釘。至於斷裂的壺把,他除了以六枚K金螞蝗釘連接固定,還畫龍點睛地在尾端不堪鋦補碎裂的螃蟹大螯上,包覆完整的純銀,令人莞爾卻又引發無限的省思。陳高登為口緣破損的青瓷茶甌加上純銀鍛造的窗花鋦補作品。(圖╱吳德亮攝)同樣是珠寶設計出身,陳高登是唯一以鋦瓷作為論文發表,而引起廣泛迴響的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碩士,堪稱是兩岸鋦瓷與金繕工藝最精湛的藝術家之一。從2013年獲得文化部補助策劃「鋦月人生鋦瓷藝術展」開始,就不斷獲邀在兩岸及日本等地以鋦瓷作品舉辦個展或講座。他說作為鋦瓷的傳承者,理念就是「如將不盡,與古為新」。陳高登以純銀鍛造具體的拉鍊為斷裂的瓷杯縫合。(圖╱吳德亮攝)因此陳高登不以單純地將破碎殘片縫補起來為滿足,還特意添加了現代審美的新元素,使鋦瓷技藝變得更為靈活和美妙。他說鋦子在器物上成為裝飾,與器物融為一體的時候,就重生為獨一無二的當代藝術品,將逝去的器物注入二次藝術活力,讓殘缺再造風華,蛻變為比原件更完美的藝術「孤」品。他說「從缺點入手的文創,就是最厲害的文創方式」、「面對缺點不是逃避,而是美化與再造」。陳高登以金箔描繪與粉彩原繪完全相同的花葉。(圖╱吳德亮攝)金繕一般多以為來自日本,與中國的鋦補同屬陶瓷器的修補技術,其實本源於中國,只是日本較為發揚光大罷了。金繕屬可逆的修復手段,無須像鋦補必須先鑽孔打釘,讓器皿「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屬於不可回復性質。二者全然迥異,不過一般而言,金繕修復後的器皿,耐用性較不如鋦補,可說各有千秋。金繕在日語稱為Kintsukuroi,是將器皿的碎片或裂縫用大漆(即天然生漆)黏合後,再敷以金粉或金箔裝飾,本質上應屬漆藝的範疇。所謂「如膠似漆」,黏合的大漆乾燥後不僅牢固,還能耐酸、耐熱且防腐,尤其敷以金箔後更加上貴氣與光彩,因此深受日本人的喜愛。在台灣,漆藝名家廖勝文則單純地以大漆修補,曾經長期旅居日本的李國平則再加上金箔成為完整的金繕作品。李國平說長久以來,金繕注重的是技術,讓破損的茶器經由大漆與金箔完美修補,不過他卻堅持,不以最後的金箔塗抹為滿足,而是希望能善用自己的人文思考,用金箔在修補完整的裂縫上繪畫。例如他會因地制宜在單純的線條上,加上花草等圖案,無論構圖與氣韻都恰如其份,讓金繕為原本破損的茶器,重生為全新而獨特的藝術作品。李國平以金繕修補的日本江戶時期織布燒。(圖╱吳德亮攝)旅居上海的台灣藝術家蔡樹康,則更上層樓地獨創大漆調和瓦灰修補後再以大漆繪畫,有時也加入金箔或銀箔,為金繕補器注入更多的繪畫元素,甚至還大膽以梵谷等印象派大師的作品融入,使得金繕後的茶器更添驚奇的趣味。蔡樹康獨創大漆調和瓦灰修補後再以大漆繪畫的印象派大師作品。(圖╱吳德亮攝)
茶人茶事╱宋徽宗「七湯點茶」重現江湖 北苑貢茶風華再起
打開中國數千年的品茗歷史,從最早把茶「生採藥用」或「熟煮當菜」的「吃茶」方式,到唐代中葉蒸熟並緊壓成團的「團餅茶」,使用時搗碎、磨粉、沖水、拌勻後品飲的「煮茶法」,至宋代改為茶末置入茶盞,以沸水注入加以擊拂,產生泡沫後再飲用的「點茶法」。直到明太祖朱元璋廢「團茶」成為唯一「貢茶」,散茶成為主流,而直接抓一撮茶葉入壺,並以開水沏泡飲用,稱為「瀹茶法」流傳至今。儘管宋代點茶東傳日本後發揚光大成為「茶道」,卻在明代逐漸式微,甚且一度消失在華夏舞台。所幸近年兩岸都有茶人積極投入,矢志重現宋代點茶的輝煌。就我所知,在台灣致力推廣或示範教學的就有「中華點茶文化藝術推廣協會」創會會長李國平、人稱「貝勒爺」的郭永信、「茶藝春秋」的唐文菁等多位,許多茶藝團體也紛紛跟進。對岸更不乏箇中高手,例如台北某茶館就曾邀請北京專精點茶的「觀合大師」張志剛來台開課傳授點茶技藝,學費每堂6,000元依然爆滿。而去年我在武夷山「海峽兩岸茶業博覽會」茶文化區推出的「宋代點茶VS當代點茶」活動也深受歡迎。此外點茶所用之建盞(東傳日本後稱天目碗)在兩岸陶藝界也早已風起雲湧,甚至登上今年大阪世博會。顯然宋代點茶已風雲再起,作為茶藝復興重要一環了。兩岸茶人均以宋徽宗的「七湯點茶法」做為點茶範本。(圖╱吳德亮攝)「七湯點茶法」所點出茶湯綿密的乳狀如洶湧的浪花。(圖╱吳德亮攝)不過,儘管宋朝製茶「朝採即蒸」、「即蒸即焙」,係不經萎凋與發酵的綠茶,而宋徽宗《大觀茶論》所載「白茶」也應非今日輕發酵的白茶。但經我多方觀察,就算是用石磨研磨且經「過篩」的高檔綠茶或日本抹茶,也很難「點」出宋徽宗「七湯點茶法」所描述的從「結靄凝雪」、「乳點勃然」至「乳霧洶湧」,使茶湯表面形成綿密的乳狀泡沬,且如洶湧的浪花般達到「咬盞」效果的茶湯。因此觀看觀合或郭君點茶,所使用均為當今福鼎白茶研磨而成的茶粉,而非綠茶。其實宋代皇室點茶所用「龍團鳳餅」,堪稱中國茶葉史上最璀璨的一頁。由於採福建北苑產的鮮嫩茶芽精製壓印而成,作為貢茶的極上品,並非一般平民百姓所能擁有,學者多以「北苑貢茶」稱之。點茶前必須先碾成粉末再置入茶盞,以沸水注入茶湯再以茶筅擊拂,使茶湯呈現當時文人推崇的白色「湯花」,如元代李德載《贈茶肆》陽春曲所述「噴雪浮甌面」。劉瑞君復原製作且貼有金箔的圓形茶餅。(圖╱吳德亮攝)劉瑞君復原製作的龍團鳳餅與媲美宋代皇室的精緻錦盒。(圖╱吳德亮攝)只是作為古代貢茶的龍團鳳餅早已不在,留下以毛筆勾勒的宋代《龍鳳團茶圖譜》也很難為今人拼湊出完整的輪廓吧?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就在我受邀武夷山演講的去年深秋,傳說中近年精研古籍、不斷揣摩試煉,終於成功復原北苑貢茶「龍團鳳餅」的第一人--深居武夷山的劉瑞君居然出現眼前與我相識,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了。為了解開我的疑惑,我與李國平特別聯袂拜訪他的工作室,除了深入採訪,也完整攝得他所製作的每一枚龍團鳳餅,包括足以媲美宋代皇室的精緻錦盒,以及貼有金箔的奢華團餅等。分別以復原的龍團鳳餅(左)、白茶(中)與綠茶(右)研磨後點出的茶湯截然不同。(圖╱吳德亮攝)龍團鳳餅因表面印有凹凸龍或鳳的圖形紋飾而得名,又稱龍鳳茶、龍團鳳餅、建溪官茶等,有些甚至以純金鏤刻金花點綴,可說奢華之至。且先後有龍鳳團、小龍團、密雲龍、龍團勝雪等幾十個品種,鼎盛時有官私茶焙高達1,366處。製作方式係將茶膏壓在模具而成蒸青團茶,宋徽宗趙佶的《大觀茶論》說:「本朝之興,歲修建溪之貢,龍團鳳餅,名冠天下。」劉瑞君復原製作的龍團鳳餅對照宋代留下的《龍鳳團茶圖譜》。(圖╱吳德亮攝)劉瑞君復原製作宋代皇室純金鏤刻的奢華團餅與精緻錦盒。(圖╱吳德亮攝)根據蔡襄《茶錄》、趙汝礪《北苑別錄》、宋徽宗《大觀茶論》等古籍所述,宋代北苑採摘時間是在驚蟄前後、太陽升起之前,之後再經採擇、揀芽、蒸芽、壓黃、研膏、造茶、過黃等七道複雜工藝,使得葉綠素大量失去,因而點出來的茶不似日本抹茶的綠,而是乳白色、有乳濁感的白。此外史書記載蔡襄改制後的茶餅花式也各不相同,包括方形、圓形、半圓形、橢圓形、花瓣形、多邊形等。作為武夷山大紅袍的原住民茶人,劉瑞君說他於2013年開始研習復原龍團鳳餅,至今已有12年之久。2023年所作龍團鳳餅就為「中國國家版本館」、「中國茶葉博物館」等單位收藏,顯然已獲官方正式認證。不僅製作技藝與宋代完全相同,採茶與製作選擇的節氣也同樣在驚蟄開山。他說貢茶的製作是宋代茶葉加工的最高技術合成,以一己之力復原一個古代皇家貢茶,花費的精力工時之浩大絕非外人能想像,十多年來耗盡武夷岩茶的收入投入古法宋茶的研習復原中,令人深深感佩。而能夠「將典籍裡的茶再次復原,以具象活態的形式傳承」,就是最大的意義。本文作者與李國平(左)拜訪武夷山的劉瑞君(右)。(圖╱吳德亮攝)龍團鳳餅在宋代作為皇家專貢,地位自是高不可攀,據說北宋歐陽修曾獲賜一塊完整的小團餅,視作他入朝為官二十多年的「殊榮」而始終不捨得喝,只偶爾取出觀賞或展示賓客。史籍有云「凡二十餅重一斤,其價值金二兩,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顯然龍團鳳餅的製作無論古今都所費不貲,而劉君所作應該也「其貴如金」吧?(編按:宋代點茶與龍團鳳餅將於9月20日台北松菸舉辦之「台灣珍稀茶葉博覽會」示範展出。)陶藝名家邵椋揚的創新茶盞生肖作品與漆藝名家梁晊瑋的漆器盞托。(圖╱吳德亮攝)